深夜十一点,城南老小区。
这里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夏染和苏清弦带着两个便衣刑警,悄无声息地上了三号楼四层。
目标房间是402,门缝下没有光。
夏染做了个手势,小李上前敲门:“物业□□。”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依然安静。夏染示意技术员开锁——老式的弹子锁,三十秒就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是空的。不,准确说,是搬空了。地上散落着纸箱和泡沫塑料,墙壁上有家具靠过的印子,但所有东西都不见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来晚了。”夏染咬牙。
苏清弦走进房间。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客厅窗户对着对面的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打开灯——节能灯的白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厨房的水槽擦得锃亮,冰箱拔了插头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卧室的床垫还在,但床单被褥全没了,露出黄色的海绵内胆。
夏染检查了垃圾桶——连垃圾袋都是新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专业级的清理。”她判断,“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撤离。”
苏清弦走到卧室的窗边。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但在灰尘上,有几个清晰的圆形印记——像是某种仪器支架的脚印。
她打开窗户,探身出去。窗外是楼体的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在四楼和三楼之间的位置,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约巴掌大小,用强力胶粘在外墙瓷砖上。盒子表面有太阳能板,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镜头,像监控摄像头。
“夏染。”她喊道。
技术员用伸缩杆取下盒子。这是个无线传输设备,内置存储卡。小林当场读取,存储卡里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镜头固定对准402的窗户。画面里,一个穿连帽衫的身影在房间内忙碌,打包物品,擦拭 surfaces。但帽子一直没摘下来,看不清脸。
视频的最后一分钟,那个身影走到窗前,向摄像头看了一眼——依然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唇。
然后她举起一张纸,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第三局:沉默的音符。”
字迹和之前的所有提示一样。
视频结束。夏染重播最后几秒,定格在那个身影举着纸的瞬间。她放大画面,仔细看那只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极简风格,黑色表盘,没有品牌标识。
和江墨影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是她的同伙。”夏染说,“或者是她的学生。”
苏清弦没有说话。她走到客厅中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地板。实木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下面有夹层。
小李找来工具撬开地板。果然,在龙骨之间藏着一个金属保险箱,小型,但足够坚固。
保险箱需要密码。夏染试了生日、纪念日、甚至七个孩子的名字缩写,都打不开。
苏清弦盯着保险箱的密码盘。那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三位数。她突然想起江墨影在大学时的习惯——她喜欢用斐波那契数列的前三个数字:1,1,2。
她拨动密码盘:1-1-2。
咔哒。
保险箱开了。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和一把黄铜钥匙。
档案袋里是一份完整的犯罪计划书,标题是“第二局:沉默的证人——执行总结”。计划书详细记录了从三个月前开始的所有步骤:接近王秀兰获取资料、在教堂安装设备、利用药物和心理暗示控制林神父、暴雨夜的远程操作……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流程图、时间表、风险评估。专业得像商业计划书。
而在最后一页,有手写的批注:
“执行评估:A+。目标配合度超出预期,仪式完成度完美。注意:第三局需调整药物剂量,目标C有抗药性倾向。”
笔迹是江墨影的。苏清弦认得那种工整又略带张扬的字迹。
“目标C……”夏染皱眉,“第三局的受害者已经确定了。”
黄铜钥匙上挂着一个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个地址:“青藤巷17号,储物柜312。”
青藤巷是音乐学院后门的一条老巷子,有很多出租的储物柜,给学生存放乐器用。
“现在去?”小李问。
夏染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明天一早。今晚先把这里彻底勘查一遍。”
苏清弦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的夜色。城市灯火阑珊,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她的手机震动,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未知号码。
她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雌雄莫辨:“苏教授,游戏好玩吗?”
“你是谁?”
“观众。”那个声音说,“和你一样。但我和你不同,我知道第三局会在哪里开始,什么时候开始,谁会死。”
苏清弦握紧了手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声音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救人是犯罪,有时候杀人是慈悲。林神父求了三十八年宽恕,最后终于得到了。你应该为他高兴。”
“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凭什么?”声音笑了,电子音扭曲怪异,“凭我知道真相。凭我有能力执行审判。凭这个世界的法律,有时候太慢,有时候太宽恕。”
电话挂断。苏清弦回拨,已经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