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吗?”听到裴惊蛰的声音谢镜和并不惊讶,他也没有抬头,而是往对面的空杯里倒入刚泡好的新茶,动作行云流水:“现在有了。”裴惊蛰嘴角轻扬,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见到谢镜和后从前的那种疏离感消退了许多,但她还是记得他说过的那些狠话、对自己的威胁。见谢镜和的目光落在围巾上,她将围巾摘下来递给他:“我是来专程还它的,没想到谢先生这么好心,还愿意借围巾给我。”“不算我的,碰巧撞上而已。”“哦?”“街边有老奶奶在卖手工围巾,还剩一条,我买来献爱心。碰巧看到你大冷天脸被冻得通红,就让那女孩转交给你了。”
谢镜和回答地十分淡然,裴惊蛰心想他人还怪好心的嘞,还给老奶奶献爱心。她又想到,要是没碰见她,估计这条围巾已经在街边的垃圾桶里了,像他们这种少爷哪看得上这种手工艺品,之前她给谢铮鸣织的那条她就没见过他戴。
“在想什么?”谢镜和看着神游的裴惊蛰问。“没什么,你人还怪好的。对了,这条围巾你不会要扔垃圾桶吧?”“会。”谢镜和很坦然地回答。裴惊蛰看着桌子上那条跟她有“肌肤之亲”的围巾有些心疼,纠结了一会后她还是伸手拿回了围巾:“你多少钱买的,我转你,这么好的东西你都要扔,真浪费。”谢镜和不说话只是盯着裴惊蛰看,后者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他不会以为自己要占他这点小便宜吧?“不用,给你了。”谢镜和又低头润茶,裴惊蛰见状也懒得多说。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直到雪停。裴惊蛰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谢镜和抬眼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雪后的光透过窗棂照进她的眼眸,昔日灵动的双目此刻更添一抹柔和,长睫微垂,朱唇轻抿。背着光,她的侧脸更显温柔而脱俗,微风轻轻吻过她的发梢,一缕长发缓缓落下,落在她的指尖。
风雪声息,水面又泛起涟漪。
“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等裴惊蛰将视线移回时,谢镜和面前的茶已经见底。“你渴成这样?”裴惊蛰问。“茶凉了,倒掉了。”谢镜和又让人上了一壶新茶,“朋友的综艺在这里取景,我是嘉宾,今天休息就出来逛逛。”“什么综艺?”“《别有洞天》”这么巧吗,早上她刚听蔡蔡提起,现在就遇到节目的特邀嘉宾。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前几期节目是在沿海、山村,这次也确实该轮到水乡了。
“这个综艺……那你知道前面出事了吗?”“知道,袁佳良的事,听说节目组在加班改后期。”“唉,可惜了被他骗的那几个小姑娘,真是可恨。”裴惊蛰还是忍不住生气。“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识人都是最重要的,识得好能保命,识得不好能丧命。”裴惊蛰看着谢镜和,那种不适感又涌上心头“你是不是想说,你弟弟识人不清遇到我了?”谢镜和闻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面前的茶杯倒满,眼神示意她嘴都干了。看着裴惊蛰闷了气似的一口喝完才开口:“你很容易把别人的话想岔。刚刚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怎么在这?”
裴惊蛰想反驳他前面那句,又想起今天她到这来的原因,那种沉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让她不想开口。“我听说你进了胡导的组,拍摄地点就在江镇。”“嗯。”见她情绪逐渐低落,谢镜和开口又问:“胡导人不错,他拍的本也很有观众缘,你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胡导的确是好人。”“那谁不是?”裴惊蛰抬头,她看到谢镜和眼里的戏谑与探究。
“你不是。”“我为什么不是?”“你觉得我高攀你弟弟,利用他,欺骗他,玩弄他的感情。”听完,谢镜和突然笑出声,“你笑什么?”“我说了,你很容易把别人的话想岔,这些话我没说过,是你臆想出来的。”“啊对对对,都是我脑补的,你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误会你们的份,没有你们羞辱我的份”裴惊蛰往后一仰,双手抱胸不再看他,意思是他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都是她曲解了呗。
“剧组有人欺负你?”谢镜和敏锐地捕捉到裴惊蛰话里的信息。她有些后悔自己嘴快,让他发现自己被人欺负岂不是很没面子。但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丢人的,真正为人不齿的是那些搞霸凌的人。
“是,有人跟你一样,觉得我傍你弟弟大腿~说你弟弟跟我就是玩玩而已~还说我很快就会被抛弃然后找个绳子吊死自己~”“别乱说,避谶。”谢镜和眉头微皱,裴惊蛰见状无奈地笑:“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很容易把别人的话想岔,但这些话是有人在我面前说的,不是我多想,哦,她还要孤立我,让我知道惹了她的后果。她也确实做到了。”
谢镜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想起谢铮鸣曾说谢镜和是最厌恶职场霸凌的,想来这样的事他也听不下去。“别这么严肃,其实我本来觉得做好自己的就行了,演好自己的那部分,其他的都不重要。但我发现不行。这段日子一直因为这种事难受,今天看到江镇下雪了,我就来了。”来散散心,再不调解,她怕是要抑郁了。谢镜和垂眸轻叹一声,“你叹什么气,被霸凌的又不是你。”裴惊蛰歪头盯着他。谢镜和沉默了许久,久到裴惊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他轻声说:“你挺好的。”
裴惊蛰笑出声,难为他想出这么一句宽慰人的话来,还像阴阳。不过她也并不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好听的话,他们能和平地坐在这聊天也挺不容易的。
“我看你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对啊,江南水景,霁雪留香,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旷神怡。”裴惊蛰顿了顿又说:“想想还是很巧,刚好你的节目在这采景,刚好我的剧组在这拍摄,刚好我们就这么突然的相遇了”谢镜和为她倒掉旧茶,添上新茶说道:“世事大都由无数个巧合组成,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两人零零碎碎又聊了许久,直到暮色降临。
“看来又有一场雪将要落下。”谢镜和看着天边喃喃。裴惊蛰也看向窗外,天变成了粉红色,流云让这里的景色更加如梦似幻,像用西方童话描绘的东方美学,这样的天是雪后的浪漫,也可能是下一场雪的预告信。她将视线移回,却发现谢镜和的眉宇间竟也染上了忧色,那双浅色的眼眸中有些许哀愁涌动。
是触景生情,还是遇到烦心事了?“怎么你也不开心,是遇到麻烦了?”谢镜和依旧盯着远处不说话,良久才回道:“算是吧。”“还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是,我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