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脸愈烧愈烫。
这时最后一根红烛已燃到了尽头,屋内一下子暗了。
她将云漱秋轻轻拥入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她心想,怪不得顾前辈说秋秋这身子离不得山。
有顾前辈在一墙之隔,随时能赶到,方才叫人安心。
不过……往后当真得悠着点了。
江浸月也是真累了,下巴蹭着怀中人柔软的发,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云漱秋却没有睡,她怕做梦。
可疲惫终究胜了她,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下去,最终还是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
梦又来了。
起先是火。
漫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翻滚,铺天盖地压下来。
那个金珀色瞳的女子扑在废墟上,拼命刨着碎石,嘶声喊着什么,满面泪痕。
云漱秋听不清。
远处烟尘里忽然冲出几骑,为首之人面目凶悍,举刀直扑过来。
一道身影挡在了女子身前,是那个被喊作“长赢”的男子,手中长剑一挥,来人便翻下马去,再不动弹。
他的马呢?
他的长枪呢?
他的铠甲呢?
只见他转身抱起女子就跑,女子伏在他肩头,嘴唇还在动,像是又在说什么。
云漱秋依然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只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被烟尘和火光一点一点吞没。
画面散了。
再凝成形时,火光没了,眼前是一间昏暗简陋的屋子。
那个金瞳女子躺在榻上,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唯有腹部高高隆起。
那个叫长赢的男子跪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了,满脸胡茬,面容憔悴,和那个在大漠上策马驰骋的英俊身影判若两人。
男子的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忽近忽远,听不真切:“求……好起来……求你……”
女子拍了拍他的手,笑了笑。
然后她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金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云漱秋忽然感觉心口发闷,有些堵,但又不是真的喘不上气。
正想着,头又开始疼了,鬓边突突地跳着。
要醒了?
可她不想醒,她想看清楚。
画面开始发虚,像是隔了一层雾,慢慢散去。
她使劲凝神去看,再入目的,只剩一片浑浊的光影。
和青色。
很冷的光,青色的。
朦胧中,她看到半空悬着一团青色的烈光,将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片死寂的冷绿。
她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光刺眼得厉害,刺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屋中有个人影。
她眯着眼拼命去辨认,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出是那个叫长赢的男子,正跪在地上。
忽然,门被撞开,那个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腹部隆得似是更高了些。
两人像是在争执什么,她只能从模糊的动作勉强判断。
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再凝神时,只见那女子猛地冲向那团青光。
青芒暴涨,满屋冷绿将一切吞没,什么都看不清了,头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而就在这时,一股极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浓到她分不清这究竟还是不是梦。
青光骤灭,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拼命凝神,只隐约看到那两道身影,一跪一卧。
然后那双金珀色的眸子望了过来。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与那女子之间仿佛没有任何距离,近得像是要被吸进那双眼睛里去。
一切都模糊,唯独那双眼那般真切。
这还是……梦吗?
只见女子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她想听清。
她好想听清。
可那股窒息感猛地将她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
醒了。
头痛如裂,她捂着额角,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边的江浸月被惊醒了,连忙扶她坐起来:“秋秋!怎么了!”
“头……疼……”她疼得浑身发颤。
江浸月见状立刻起身下榻,跌跌撞撞跑到外间,找到止痛丸的瓷瓶,快步跑回来,手忙脚乱地倒出一颗,喂给云漱秋。
过了好一会儿,痛意才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依在江浸月怀里,半晌无言。
那青光……是什么?
那女子……是谁?
那个叫长赢的男子……又是谁?
都是什么……
那一夜,江浸月抱着她,两人都再也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