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静静站着,任由她摆弄。低头看见江浸月的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了一层薄红。
第二十四次了。
这回是……系丝带?
上一次也是因为系东西,看来系东西会让她变红。
系好之后,江浸月松开手退了一步。
“好、好了……”
云漱秋低头看着腕上的丝带,阳光下那几缕金丝一闪一闪。
青色点缀着白袖,很好看。
“谢谢。”她的唇角又微微弯了一下。
江浸月连忙避开她的目光,“不、不客气!”
老婆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忽然感叹:“老婆子活了这把年纪,见过不少人。买东西送人的多,可像你们俩这样互送的,少哟!”她笑眯眯地看着江浸月,“姑娘,你对你这位朋 友,可不像是寻常朋友那样上心哟。”
江浸月整个人僵住了。
不像是寻常朋友?
她脑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背她走路、喂她服药、同床共眠、替她操心忌口,替她挡酒……看见她受伤时眼眶发红,还有方才替她系丝带时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这些……是朋友之间会有的吗?
她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来不及细想就已经慌了。
“奶、奶奶再见!!”江浸月拉着云漱秋,落荒而逃。
她心想,临江府不愧是大地方,老奶奶就是见过世面。
云漱秋看着她,默默记下。
第二十五次。
这次没有系东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听老婆婆说了句话便红了?
原因不明。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江浸月的脸还是红着,半天消不下去。
正好看见路旁有一家卖冰引子的店铺,门口挂着招牌,上书“陈记冰引子”。
她觉得自己急需降降温。
店里的小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圆脸,笑眯眯的。“两位姑娘,来碗冰引子吧!我家的冰引子,临江府头一份!”
江浸月看了看云漱秋,“这个是甜的,想喝吗?”
云漱秋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冰引子,轻声道:“……想。”
江浸月买了一份,两人在店中桌边就坐。
云漱秋用勺子舀了一小口。
冰冰的,甜甜的,很好喝。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舀了一口。
江浸月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好喝吧?”
“好喝。”
云漱秋又舀了一口。
……然后又舀了一口。
江浸月连忙拦住她,“别喝太多,又冰又甜,对你身子不好。”
云漱秋看着她,有些不舍道:“还想喝……”
“不行。”江浸月很坚定,“你不能吃太多甜的,偶尔尝一点可以,不能多喝。”
云漱秋看着碗里剩下的冰引子,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舀了一勺,递到江浸月嘴边。
“给你。”
江浸月愣住了,“什……什么?”
“很甜,”云漱秋说,勺子还举在江浸月嘴边,“你也……尝尝。”
江浸月看着那勺冰引子,又看看云漱秋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张口。
老婆婆方才说的话忽然又冒了出来。
“你对你这位朋友,可不像是寻常朋友那样上心哟。”
江浸月的脸又红了,“我……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云漱秋已经把勺子送进来了。
冰凉的,甜甜的。
江浸月愣愣地含着那口冰引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小老板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哇,两位姑娘,这感情,可真好啊!”
“咳咳咳……”江浸月差点被冰引子呛到。
云漱秋看着她咳嗽,有些不解:“呛到了?”
“没……没有……”
江浸月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漱秋看着她红透的脸,又在心里默默记着:
第二十六次。
江浸月喝冰引子会脸红,她想。
出了冰饮子铺,暮色将至,两人往客栈方向走去。
街市上的人渐渐散了,铺子一家接一家地上了门板,巷子里安静下来。
江浸月走在云漱秋身旁,偷偷看了一眼她腕上那条青色手绳。金丝在夕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又有些说不清的慌。
“今日……很好。”云漱秋忽然轻声说。
江浸月侧头看她。云漱秋望着前方,面纱下的眉眼很安静。
“嗯,”江浸月笑了笑,“改日再带你逛。”
云漱秋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客栈方向走去。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栖在屋檐下的雀鸟像是受了什么惊,扑簌簌地全飞了起来,黑压压一片掠过暮色中的天际。
云漱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身望向身后的屋脊。
暮色四合,什么也没有。
她凝神感知了片刻,四周亦无任何气息波动。
“怎么了?”江浸月问。
“……没事。”云漱秋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身影渐渐没入长街尽头。
夜幕落定。
临江府某处屋脊之上,一个人静静立着。
鸦青色衣袍融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轮廓。一只渡鸦落在他肩头,忽然仰起头,朝着夜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人抬起眼,望向云漱秋消失的方向。
目光冷得像是淬过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