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赖春梅会在校门口下等她,两人一起拎着热豆浆往教室走,中午放学一起挤去食堂,赖春梅先占好靠窗的座位,等她端着两碗饭过来;课间总一起溜去小卖部,赖春梅拿了零食就往她怀里塞,等着她付钱。
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包新书、整理学生档案,赖春梅永远只搭把手递胶带,粘书皮、排序号的细活全落在莫瑜璟手上,她也没说过什么。
她们一起报了校园歌手大赛,一起帮班里出黑板报,连去厕所都要结伴。
那时候她和姚洛也说过几句话,大多是收作业、问课程表的公事,偶尔在走廊遇见,会点头打个招呼。
姚洛长得好看,走在走廊里,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两眼,莫瑜璟也不例外。她觉得这只是对好看的人的正常关注,算不上别的。
或许更多的是羡艳吧,莫瑜璟一直都是这样来说服自己的。
莫瑜璟没什么多余的念头,就只想身边有个人陪着。不管那个人对她怎么样,只要有人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打发课间的十分钟,就够了。
赖春梅有时候确实过分,总找她借钱买水买零食,一块两块,五块六块,从来没还过。莫瑜璟也没开口要过,想着钱不多,忍忍就过去了,她也拿不出更多的钱给赖春梅借。
赖春梅其实不缺这点吃的喝的,她就是喜欢使唤人,喜欢看别人顺着她的样子。
变故是从一条朋友圈开始的。那天午休,赖春梅趴在桌上刷手机,翻着朋友圈,忽然凑过来跟她说:
“姚洛可真漂亮,怎么朋友圈一张自拍都不发啊,真可惜了。”
莫瑜璟愣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姚洛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不是空的,隔三差五会发几张照片,大多是放学路上拍的田野,傍晚的云,路边开的野花。
最上面的一条是置顶,发了快半个月,是一张合照。照片里姚洛站在右边,笑得眉眼弯弯,皮肤白净,阳光落在她脸上。
莫瑜璟站在她左边,脸被阳光晒得发黑,额头上冒了两颗痘,嘴角扯着,笑得很僵硬。
莫瑜璟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停在屏幕上,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窜。
她不明白,姚洛为什么要把这张合照发出来,还要置顶。
是故意把她放在旁边,衬得自己更好看吗?
她是不是故意找茬?
莫瑜璟没给这条朋友圈点赞,按灭手机,趴在桌上,一整个午休都没睡着。越想越气,凭什么要把她这么难看的样子,和姚洛放在一起,发在朋友圈里让所有人看?
只要加了姚洛好友的人,点开她的朋友圈,第一眼就能看到这张照片,就能看到她又黑又丑的样子,和旁边光鲜亮丽的姚洛。
莫瑜璟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得罪了姚洛。
第二天,她借着收作业的由头,凑到赖春梅旁边,状似无意地问:
“你昨天说姚洛朋友圈没照片?我怎么看着她发了不少?”
赖春梅翻了个白眼,点开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你看嘛,一片空白,她估计把我屏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莫瑜璟心里咯噔一下。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点开了姚洛的朋友圈,那张合照还安安稳稳挂在置顶。
她借着收运动会报名表的机会,问了班里的体育委员,还有几个加了姚洛微信的男生,所有人都说,姚洛的朋友圈要么三天可见一片空白,要么根本不发东西,从来没见过什么照片,更别说什么合照。
莫瑜璟彻底懵了。
她反复点开姚洛的朋友圈,退出去,再点进来,那张合照一直都在。
只有她能看见。
她想不明白。
姚洛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让她一个人看这张照片,算什么?
专门来羞辱她的吗?
一遍一遍地提醒她,她们之间的差距?
一遍一遍地让她看清自己有多难看?
这人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为这件事生了整整一周的气,气到晚上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她不敢去找姚洛,不敢让姚洛把那条朋友圈删掉。她怕一开口,这件事就被更多人知道,怕别人围着她议论,说“不就是一张朋友圈照片吗,你至于吗”,那些话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只能想着,以后离姚洛远一点,偷偷和她划清界限就好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和姚洛划清界限,就先失去了赖春梅。
那天课间操刚结束,她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就看见楼梯口围了不少散操的人。
赖春梅和姚洛站在人群边上,手挽着手,胳膊贴在一起,校服袖子蹭来蹭去。赖春梅手里拿着一袋橘子软糖,捏起一颗,递到姚洛嘴边。姚洛侧过头,就着她的手,把软糖咬进了嘴里,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糖霜。
赖春梅抬起手,用指腹把那点糖霜抹掉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笑着说了句什么。
莫瑜璟站在原地,手里的纸巾捏成了一团,没擦干的水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莫瑜璟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冲到了头顶,简直要气炸了。
这不止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姚洛把她唯一的,唯一一个能陪着她的朋友,也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