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就是参一本,弹一劾,朝堂上吵着要公道。谁能给公道,肯定是皇上。
两边的各站各的队,各护各的主。皇上夹在中间,谁也不会帮,和稀泥也和不匀。
届时他只需要在皇上耳边吹一句:
“奴才听闻,宋相与襄王近日有些龃龉。”
就这一句。剩下的,就让那把火烧去。火越大越好,烧得越旺越好。
反正烧不着他的身,他只管在暗处看那些人跳,看那些人骂,看那些人斗得你死我活。
这就是一石二鸟、渔翁得利。
外头传来脚步声,小内侍在外间轻声:“师父,夜深了,歇吗?”
他把火熄了,却没动。
“再等等。”他说。
要等什么,赵秉礼没说。
这面,陆子琅只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又回归了顽劣心思,隔三差五就偷溜出去,不是在外逗乐就是在家休闲。
恰好襄王这几日忙于公务,宿在宫内,有好几天没回来了。
她已经是野得无法无天了,只是宋枢的事情还没忘。
那块帕子她没还,就搁在梳妆台上,时不时能看到,提醒着她又做了件糊涂事。
帕角上绣着竹叶,针脚细密,不像男人用的东西。
她问楚歌儿:“你说,我怎么把那帕子还回去?看着闹心膀子疼。”
楚歌儿正给她梳头,手一抖:“哎哟我的姑娘!您刚把人家打了,现在去还帕子?这是去探病还是去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碧落儿在旁边听得又怕又笑:“姑娘可千万别动这心思!到时候王爷知道了可不好。”
陆子琅想想也是。她就把帕子又塞了起来,不再提了。
这日天气晴好,她在后院逗鸟。
那是一只画眉,李狗儿从城外掏来的,养了些日子,已经会叫几嗓子。
她正捏着根蚂蚱逗它开口,碧落儿从外头跑进来。
“姑娘——”
“怎么了,急匆匆的?”陆子琅头也没抬,“鸟食没了,柜子里还剩多少,帮我取点来。”
“姑娘,不急着鸟儿了。”碧落儿凑到她耳边,压着声儿,“奴婢刚才去前院领东西,听见门房那边有人在议论,说今儿大朝会上,有御史参了王爷。”
陆子琅手一顿,任凭手上的鸟食撒了一地。
“参什么?”
“说是……说是姑娘打人的事。”碧落儿的声音更低了,“说姑娘打了丞相府的宋公子,王爷包庇,不惩治,还把人藏起来。”
“还说什么?”
“说奏章写得清清楚楚的,哪月哪日,在哪儿打的,伤成什么样,都写着呢。”碧落儿急得眼圈都红了,“姑娘,这可怎么办呢?”
陆子琅蹲下身子,盯着笼子里的画眉,看它跳来跳去。
半晌,她站起身。
“你别急,”她快速说,“你去找门房的小顺子,让他留心着看宫里有没有人来报信,是不是真。”
她恢复冷静的口吻:“楚歌儿到街西茶肆,喊两个草上飞到外面打听打听,这事传到什么地步了。”
碧落儿愣了愣:“姑娘是怕……”
“我不怕。”陆子琅摇头说,“我就是想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
她把人打了,宋枢没追究,这事就该了了。
可现在有人翻出来,还翻得这么清楚——哪月哪日,在哪儿打的,伤成什么样。
那日的事,除了她和宋枢,就只有那几个帮闲知道。帮闲不敢说,宋枢不会说。
那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心里早有了答案。
该死,狗一样的。陆子琅皱着眉暗骂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