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背脊发紧,不敢停留。刘老四缩肩低头,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
二人身影刚消失在街角,客栈二楼一扇紧闭的窗后,便露出两道视线。
亲随赵佑时上前:“谢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凭栏而立的青年缓缓收回目光。玄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
正是谢昀。
谢昀没接话,只低低一笑。
“有意思。”
“苏家那位大小姐。” 他转身靠在窗框上,“明知身边带的是逃犯,还敢自报家门,拿身份压人。被我拦下数次,面不改色,谎话一套接一套,半点不乱。”
赵佑时挠头:“那大人您怎么还……”
“放她走了?” 谢昀接过话,“不放她走,怎么知道她要做什么?”
赵佑时:“大人英明!”
谢昀:……
他推开木窗,初春夜风微凉,卷着暮色灌入,吹动额前碎发。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他眸色微深。
“她和刘老四,有什么秘密呢?”
那双眼睛,他记得清清楚楚。
静,亮,满口谎言,却坦坦荡荡直视着他,坦荡得近乎无畏。
有意思。
这位苏府嫡长女,比传闻中有意思太多。
“大人,可要我派人跟着?”
谢昀收回神思,指尖轻叩窗沿:“不必,我亲自去看看,她要搞什么鬼。”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跃出窗外,衣袂微扬,悄无声息落在巷中,化作一道暗影,紧紧跟在沈晚身后。
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窄。沈晚被刘老四带着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死胡同。
两侧高墙矗立,月光难透,只头顶一线天光,漏下一抹清寒。
刘老四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晚也站定。
两人面对面,相隔三步。头顶那线微光漏下,铺在男人黝黑而凌厉的面庞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晚问。
“苏知南认祖归宗这么大的事,早就传遍京城街头巷尾。那丫头早死了,想来顶替她的,只有你了,我的乖女儿。”
沈晚:“说吧,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刘老四咧嘴一笑:“晚牙儿,爹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
“没有,不给。” 沈晚直接打断。
刘老四见她连听都不想听,也不装了,恶狠狠道:“晚牙儿,你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了苏家大小姐,就想翻脸不认人?我是你爹!”
沈晚嗤笑:“我爹早死了。”
“你!” 刘老四一噎,随即冷笑,“当年要不是我拐了那个真千金苏知南,把机会送到你面前,哪还有你的份?你能穿金戴银,能当员外郎的女儿?”
他往前一步,“我不跟你废话。给我五百两银子,再安排一辆马车,连夜把我送出京城。你给我,我就走,再也不来找你。”
沈晚:“我没有这么多银子。”
“晚牙儿,别跟我装糊涂。你现在是苏家大小姐,几百两银子还不是小事一桩?”
“我是假的。” 沈晚径直开口,“你比谁都清楚。况且一个闺中小姐一月才二两月钱,你以为我能有多少结余?”
刘老四凝望着她许久。那目光阴寒黏滞,如冰刃覆面,叫人浑身发紧。
“那你说多少?”
“一百两。” 她开口,“你先拿着,等我想办法把你送出京城。”
“一百两?你打发叫花子?”
“你不要就算了。” 沈晚转身要走。
“站住。”
刘老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沉的,压着怒意。
“晚牙儿。” 他说,“当年要不是我拐了那个大小姐,哪还有你的份?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沈晚转身,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你到底想怎样?”
刘老四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里藏着得意,更裹着威胁。
“五百两,一文不能少。还要把我送出京城。你若不答应,我就去苏府门口,告诉所有人,苏家的大小姐,是假的。”
他已亮出最后底牌。现在答应,便显得顺理成章。
时机已到,该收网了。
沈晚故作苦恼,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即便拉扯了这许久,刘老四仍对她心存疑虑,眯起眼细细打量,神色间满是试探。
沈晚浑不在意,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我先付你一部分。”
刘老四的目光立刻黏在她手上。
是真银子。
他刚要上前去接。
沈晚另一只手从背后抽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刺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