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移影动,天要黑了。
苏灵韵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晚身上。
她看着沈晚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头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果然是个冒牌货。
苏灵韵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很快又压下去。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善:“姐姐,不如掀起你的耳发,让我们看看。”
“看一眼,大家都安心。”
周氏按住沈晚发颤的肩,“别怕,照做就是。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晚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耳边的碎发时,停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善意的恶意的,期待的怀疑的。
她掀起左耳后的发丝。
露出一小片皮肤。
“你!”
是苏灵韵的声音。
苏灵韵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晚左耳后,赫然印着一块月牙形状的淡褐色烫伤沉积,大小、形状,与苏锦程描述的分毫不差。
周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真的是知南……”她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沈晚搂进怀里,“我的知南……我的知南……”
沈晚被她抱着,眼睛越过周氏的肩膀,看向苏灵韵。
笑了。
唇瓣轻启,无声吐字:“可还满意?”
风卷绿叶,从窗沿跌回从前。
沈晚与苏知南相见的那个夜晚。
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
苏知南拉着沈晚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苏家的事。说她的娘,她的爹,她的兄长。说小时候贪玩,偷偷去灶房摆弄铁钳,被烫到了左耳后,疼得哭了整整一晚。
那枚月牙形的疤痕,就这样刻进了沈晚心里。
待苏知南睡去后,沈晚悄悄起身走进灶房,把铁钳砍成月牙状,伸进尚有余温的灶膛。
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一下。一下。
直到那月牙的形状,清清楚楚地烙在皮肤上。
苏知南有的。
她沈晚,也要有。
沈晚站在苏府正堂里,被周氏紧紧搂着。
她放下耳发,嘴角下撇,像是随时要掉下泪来,“我……我也不知道这疤痕是怎么来的。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这疤痕就有了。我一直以为是天生的,没想到……”
“都怪娘,都怪娘当年没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周氏轻抚过沈晚耳后那枚月牙形的疤痕,指尖抖得厉害。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反驳,“罢了,既是有这般凭证,便暂且认下吧。”
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真是老天有眼,让大娘子找到了小姐!”
“往后咱们苏家,也算是圆满了。”
“恭喜老夫人,恭喜大伯大娘子,如今大小姐平安归府,真是天大的喜事。”
妯娌纷纷围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往外蹦。
沈晚眼眶红红,带着几分依赖,“没想到我竟然真找到了家人,上天待我不薄。”
苏明远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目光在沈晚耳后的疤痕上淡淡停了一瞬。
沈晚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神色愈发乖巧,“父亲,女儿往后会好好孝顺您和祖母、母亲的,不会给苏家添麻烦。”
苏明远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他说:“回来就好。”
他转向周氏。
“娘子,带知南下去梳洗更衣吧。再请个大夫,给她看看身上的伤。”
周氏连连点头,扶着沈晚站起来。
“知南,跟我来吧。”她柔声道,握着沈晚的手不肯撒开。
沈晚点点头,乖巧地跟在周氏身侧。
两人往门口走去。
路过苏灵韵身边时,沈晚脚步微顿,侧头对苏灵韵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妹妹,方才为护母亲心切,还请你莫怪。”
苏灵韵脸上的笑勉强挂着,“姐姐说的哪里话,是我糊涂了。”
“妹妹不怪我就好。”沈晚答。
周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宽慰。
她轻轻握住两人的手,把她们的手贴在一起。
“今后,”周氏温婉地笑了,声音里带着期盼:“你们两姐妹要互相扶持,好好相处。”
“好的,母亲。”
“是,母亲。”
“好孩子。”周氏满心欢喜,拉过沈晚的手,“走吧,娘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早就给你备着呢,天天让人打扫,就盼着你回来。”
周氏带着沈晚走了。
苏灵韵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干净。
苏知南。
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