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她。
为了沈晚,休了她。
她嫁给他二十年。二十年,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气,熬了多少夜,干了多少活。
她给他生儿子,为他操持家业,给他当牛做马。
二十年。
他说休就休。
“你疯了。”她终于挤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疯了你,我是你婆娘,我给你生了儿子!”
“儿子?”沈大福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冷漠,“儿子是老子的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滚了,儿子还是我儿子,家产还是我的,你有什么?你不过是个没用的黄脸婆,留着你,只会浪费粮食。”
他松开手,王桂香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鲜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她想起沈晚说过的那句话。
“你最不该的,是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蛆虫。”
此刻,她终于懂了。
一股极致的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王桂香猛地爬起来,朝沈大福扑过去。她伸着手,指甲往他脸上抓,往他眼睛上抠。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沈大福猝不及防,脸上被抓出数道血痕。他勃然大怒,一把掐住王桂香的脖子,狠狠按在地上。
“找死!”
他的手越收越紧。王桂香的脸憋得发紫,眼珠子往外凸,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捞不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沈大福的手腕。
“杀人偿命。”
沈晚声音淡淡的,但不容反驳。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
沈大福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沈晚。
月华皎皎,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如珠似玉。
沈大福忽然笑了。狰狞,疯狂。
他松开王桂香,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沈晚走去。
“我还忘了你。”
他舔了舔嘴唇。
“你不是想嫁人吗?我偏不让你如愿,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你谁也嫁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抓沈晚的胳膊。
沈晚没有躲,也没有挣扎,眼神平静得可怕,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匕首。
她在等。
等他再近一步,露出咽喉。
沈大福以为她是吓傻了,笑意更浓,伸手将她按在地上,粗糙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沈晚身体微微绷紧,匕首已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
沈大福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摸了摸脑袋,没摸到什么,他又转过头,看向身后。
王桂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棍子的一头,沾着血,还在往下滴。
她浑身都是血。脸上,身上,手上。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沈大福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不可置信,在惊讶中倒了下去。
沈晚把他推开,站起来。
“走。”王桂香瘫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
沈晚没动。
“走啊!”
王桂香的声音尖得刺耳,但又和在河边骂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沈晚走过去,从王桂香僵硬的手里抽出那根沾血的烧火棍。
她走到沈大福身边。
一棍,砸在他左腿。二棍,砸在他右腿。三棍,砸到他左臂。四棍,砸向他右臂。
棍棍都往骨头上招呼,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她要他站不起来,抬不起手,这辈子再也动不了手打人。
打完,沈晚随手将烧火棍扔在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堂屋内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在地,板凳断成了两截,碗筷碎得满地都是,鲜血从沈大福躺着的地方,丝丝缕缕蔓延到门口,漫到她脚边。
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来看。
这世道,女子挨打是家常,是家事,是关起门来的事,谁也不会管,谁也不该管。
沈晚在院门口回过头。
王桂香还站在那片血泊里,手里抓着那根烧火棍,身体微微发抖。
她在看沈晚。
那目光,决绝,死寂。
“他该死。”沈晚轻轻开口,“你跟我走。”
王桂香凝视她,然后摇头。
“我不走。”她的声音坚定,“他没死。你说得对,重哥儿不能交给他。我要留在这儿,等重哥儿回来,把一切都告诉他。”
沈晚没有再劝,她说:“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
说完,她转身,一头扎进无边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