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去找了阿黄。
阿黄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在脚上。
“阿晚?你怎么了?这是谁的血?”
沈晚快步跨进院子,反手将门闩扣死。
“出事了。”她语气异常沉稳,“沈大福要对我下手,王桂香给了他一棍子。”
阿黄整个人僵住,浑身的血气都涌了上来,“那个畜生!我去劈了他!”
“他现在生死不明。”沈晚按住他的手,“我也参与了。”
阿黄略一思忖便懂了,他拉住沈晚,“我带你走!往镇上跑,我在城门有点关系,官府要查,就查到我头上!”
沈晚摇头,“你先去找沈文重。”她说:“告诉他,家里出了大事。”
阿黄有些气闷。
“这个时候了你还找他?”他盯着她,眼眶红了一圈,“你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家?还是说你对沈……”
沈晚踮起脚,敲了敲他的脑门。
“你一天天的想些什么?”她向阿黄轻声,“王桂香救了我。现在沈大福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以前这么对你,”阿黄闷声闷气,“她活该。”
“这世道,女子在夫家,圆的扁的,还不是任人捏出来的模样。”沈晚解释道,“她既然敢掀了这桌子,我为何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阿黄揉着脑袋,似懂非懂。
可他心里清楚,沈晚从来不会做没道理的事。
“沈文重能撑得起他家的事。”沈晚说,“把他叫回来。”
阿黄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你还要回去?”
沈晚没回答。
她仰起脸,望向天边那轮孤零零的月亮,缓缓阖上了眼。
“要不去报官吧?”阿黄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提议,“就说人是我打的。”
“报官?”沈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报什么官?这种事,村里哪天没有?只要没出人命、没闹到明面上,就没人管。”
这世道吃人。
阿黄抓起地上的包袱:“我去。你在这儿躲着,等我回来。”
沈晚却问:“我记得你家酿的酒,都在地窖里,对吧?”
“是,怎么了?”
“去吧。” 她挥挥手,“别问那么多,快去快回。”
沈晚没有闲着。
她去地窖,一坛坛把酒搬上推车,又从灶房提了一条腊肉,用油纸仔细包好。临走前,她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让阿黄去刘福贵家附近找她。
随后,她推着车,往刘家走去。
刘家的灯还亮着。
沈晚把车停在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
“福贵哥,是我。”沈晚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歉疚,“沈晚。”
门开了一条缝,刘福贵探出头,警惕地盯着她。
“你来干啥?”
“福贵哥,”沈晚低下头,“今晚我爹喝醉了发酒疯,打了你,实在对不住。娘心里过意不去,叫我来给你赔罪。”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推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坛好酒,还有一条沉甸甸的腊肉。
“我爹叫我又推了些好酒来,”她说,“请你去我们家吃饭,今晚一醉方休,算是赔罪。”
刘福贵盯着那些酒坛,眼珠转了转。
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可让他去沈家吃饭。
他一想起沈大福那双通红的眼睛,后背就发凉。
“不了不了。” 他连忙摆手,“心意我领了,酒肉你拿回去,今晚的事就算过去了。”
“福贵哥~”
“别别别,你快回去!” 刘福贵被她缠得不耐烦,猛地关上门,又怕之前的事黄了,补了一句,“改明儿我再跟王大娘谈。”
沈晚站在门口,弯了弯唇角。
她早料到刘福贵不敢来,是最合适的人证。
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回沈家了。
半路上,一道人影冲过来,气喘吁吁地拦在车前。
是阿黄。
“阿晚!” 他满头大汗,“我、我来帮你!”
沈晚问:“沈文重回了?”
“回了回了!” 阿黄连忙点头,“我找到他时,他正在学堂看书,一听家里出大事,当场就跑回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沈晚 “嗯” 了一声,继续推车往前走。
阿黄快步跟上,随即反应过来这车是往沈家去的。
“阿晚!” 他一把拉住车把,“你还要回沈家?不能去!万一沈大福醒了,他还要伤你!”
“小狗哥。”沈晚打断他。
“我这个人,”她说,“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王桂香救了我。我就得把这事圆回来。”
阿黄怔怔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