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会呼吸的。

在这片被言灵抹去声音的绝对领域里，任昊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事实。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成了一种粘稠的、正在缓慢凝固的介质。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一块巨大的海绵里费力地挤出最后一点氧气，胸腔被无形的压力死死钳住，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怀里的身躯却在一点点回温。

那杯冷掉的黑咖啡，味道又苦又涩，像一剂粗暴的猛药，强行将阮凤嘉即将离体四散的神魂拽了回来，暂时钉回了这具躯壳里。

黑气不再外泄，但“此间无声”的法则并未解除。

阮凤嘉靠在他怀里，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可他的呼吸却被自己的力量强行拖慢到了一个非人的频率——二十秒，才有一次微弱的起伏。

再这样下去，不等外面的敌人动手，他们就会先一步成为这世上第一对在密室里被自己憋死的倒霉蛋。

任昊天抱着人，试图站起来，但缺氧带来的眩晕让他身体一晃，右肩那个被黑气腐蚀出的伤口，传来一阵神经被剥离的剧痛，痛感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麻木。

就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一种细微的、不属于他们二人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还夹杂着骨头错位时，每一次移动带来的、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苏医生。

她竟然还在这里。

任昊天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缩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成备战状态。

他像一头护着幼崽的濒死凶兽，将阮凤嘉更紧地圈在怀里，侧过身，用自己完好的左肩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戴……先生……”苏医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破碎，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别、别紧张……我……我的腿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挪动都让她疼得浑身冷汗。

可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吓人，死死地锁定着任昊天的方向。

“您……您受伤了……缺氧会导致心率失常……我这里有……有强心针……”她举起一只手，那手里赫然攥着一支闪着金属寒光的注射器，“只要一支……就能……就能提高您心肺的代偿能力……”

她的语气听起来恳切又急迫，像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医生在最后关头仍然不忘自己的天职。

然而，任昊天的大脑因缺氧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幻觉。

他仿佛听到了董事会上那些老狐狸的嘲笑，听到了家族晚宴上虚伪的祝酒词，还听到了……一声穿透时空的、微弱的叹息。

是阮凤嘉初见时，躺在地上碰瓷，看他时那声嫌弃的“啧”。

所有杂音瞬间被清空。

杀意。

那支所谓的“强心针”上，附着着毫不掩饰的、黏腻的杀意。

苏医生不是想救他，她那双在黑暗中放光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注入毒液的完美祭品。

她看的是他暴露在外的颈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