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步履不停,把手里的弯刀随手丢到草丛里,摸了摸身上一连串葫芦,一只没少,还好没跑掉。她想抓紧回到陈悦儿家里跟家人道个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想经过麦田时却听到几个休息的妇人围在一起话家常。
她们在说什么?
陈蝶的妹妹陈舞死了!
双生胎果然只能活一个!
林枝扶停了脚步。
怎会如此?她不是已经把那作祟的蛇妖抓住了吗?那蛇妖现下还躺在她的葫芦里呢!她下意识想去确定葫芦里的蛇妖还在不在,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想要晕过去了。
葫芦里空空如也,哪儿还有什么蛇妖!
苍天啊!造孽啊!
林枝扶勉强立在田埂上,被烈日晒得头昏目眩,她身形都不稳了,摇摇晃晃的,闭上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想着直接倒下去睡一觉算了时,依稀感觉到有只手搭在自己的腰间。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矮自己一大截的玥儿。
林枝扶不经腹诽:老是神出鬼没的,像只鬼一样。
玥儿笑道:“姐姐站稳了,这麦田栽下去可不好爬上来。”
林枝扶:“……”
玥儿盯着林枝扶带着红晕的脸颊瞧了片刻,又笑道:“姐姐真好看。”
林枝扶摸了摸脸颊,“我可真是谢谢你。”
“嗯?”
林枝扶解释:“谢谢你让我又添一个仇家。”
原本她的仇家便多,上到光明磊落的名门正派,下到卑劣无耻的邪修鬼道,凡是修炼之人,怕是没有一个不想要取她的性命。不管是为仇怨也好,为钱财名利也罢,只要谁能砍下她的头颅,便能就此立身扬名。
林枝扶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活成这副人人喊打喊杀的败类模样的。
她叹了口气:“这下倒好了,连个光头都要追着我砍了。”
玥儿即刻明白过来了:“村口那个光头追你了?”
林枝扶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玥儿很不理解那个光头:“他怎么这样啊!这般不讲道理不明事理,我帮了他,他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怨我,要我砍下手脚赔他!简直是蛮不讲理!讨厌死了!”
林枝扶觉得这小姑娘简直不可理喻:“你烧了他的头发叫帮他?”
玥儿理直气壮道:“他那头发长满了蚤子呀!密密麻麻的,不烧了的话会越长越多,整个身子都是!若是爬入肺腑,咦——说起来我还救了他的性命呢!没让他对我感恩戴德就偷着乐吧!”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就像花草树木,年年都要经历叶落花凋,若是留着残败的花叶和腐烂的残枝,不仅不美观,还要吸收养分,对有弊无利,理应当断就断。
林枝扶淡淡复述:“他说他的头发他精心呵护了十余年。”
玥儿一阵恶寒:“就那样?!还精心呵护?精心呵护还能呵护成那样?咦惹——”
“就算如此,他要怪也应该怪我呀,追你做什么?”
林枝扶又瞅她一眼,淡淡道:“他说我穿着跟你一样的衣衫,笃定我们是一道的。”
顿了顿,她面不改色地慢悠悠补充:“他还说……说我是你的情郎,你犯了错,我也逃不了责任,要妻债夫偿。”
玥儿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道:“姐姐,我也爱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林枝扶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明亮而纯挚的眼睛,心脏突突突直跳。
明明不算太聪明一孩子,有些时候甚至听不懂别人的调侃、反话、暗语,可林枝扶觉得她在某些方面简直如有神通。
又被反将一军。
林枝扶微微启辰,呆若木鸡。她心动得厉害。
她们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穿着同色系的衣衫,就连发髻也是一样的,站在田埂上,微风轻拂,发丝和衣摆微微扬起……
“喂!小姑娘!你们过不过啊?不过别占着道啊!你侬我侬也要挑个好地儿啊!”一个头戴斗笠,颈挂襻膊的小麦色中年人背着个背篼要从这条道过,林枝扶知道挡了他的路,满脸歉意,满嘴对不住对不住,赶忙拉着玥儿走了。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
林枝扶松开她,两只手掌轻轻摩擦在一起,轻咳一声:“去陈蝶陈舞家。”
陈蝶无故死了,说明双生胎这事并未善了,何况如今那蛇妖也逃了,更是让林枝扶心寒,白干了!全都白干了!辛辛苦苦好几天什么都没有!!
“姐姐为何要去她们家?去道别么?”
林枝扶痛心疾首,简直想大哭一场:“陈蝶死了,我们抓的蛇妖也逃走了。白忙活一场,真是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