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感到脊背上的胸脯起伏有些大,静默片刻,玥儿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闷:“那个人一直在看你、夸你,你们聊得很开心,姐姐还对那个人笑,我不喜欢。”
林枝扶微微张开嘴,想辩驳什么,玥儿酸溜溜地又道:“姐姐还谢他,谢他什么?谢他用那么好的文采夸你?”
“跟文采斐然的人聊天那么开心么?我喊了你那么多声都听不见。”
她确实是没那么好的文采,当时就连最基本的讲话听话都被林枝扶嫌弃过,更别提读诗作文了。玥儿霎时间泄气,好像自己从头到脚都不是林枝扶会喜欢的样子。
所以要争、要抢、要不择手段把人留在身边。
“姐姐,我每次看到你与旁人说话、对旁人笑,心脏就像被人攥在手里一样,发紧发涩,很难受,好像不能呼吸了,这是正常的吗?”
“……”林枝扶脊背发凉,无言以对。
想打人、想杀人,想把姐姐关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玥儿蹭了蹭林枝扶的颈窝,小小声说:“姐姐,你喜欢文采好的,我学好不好?我以后多读一些诗文好不好?”
那语气实在委屈,良久,林枝扶僵着身子,慢慢将手覆上盖着自己肚子的手背,叹了一口气,道:“你刚刚也夸我了,那我也谢谢你好不好?”
小姑娘没说话,手臂却圈得紧了些,林枝扶懂她意思,从善如流地给小姑娘补上了‘谢谢你’三个字。玥儿却不依了:“跟那个胖掌柜一样的,没诚意。”
“不一样,跟他不一样,我谢你的语气更加真心实意,含着满满当当的真情。”林枝扶认真道。
“真的?”她偏过头,说话的热气洒在林枝扶的侧脸,林枝扶坚定地点头:“真的!”
“你在我心里最特别,跟旁人都不一样。”
好在小姑娘好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扭捏片刻便又是笑脸相迎。两个人回到村子里,不想村口那个光头乞者还在那里蹲守,一见到玥儿便跳起来,指着她大声道:“是你!”
玥儿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撒腿就跑。林枝扶身边带起一阵风,她知道没自己事儿,就优哉游哉地负着手沿河唇逛了起来,想着逛上一两圈就回去跟陈悦儿的家人道别。那蛇妖已然捉住了,双生胎的祸乱已了,她若是在这地方待太久,引来追杀的人,怕会给家里带来祸事。
谁知那乞者没追到玥儿,就回来找林枝扶的晦气,他双臂张开拦住林枝扶的去路不让走,说要讨一个说法。
“你!你与那小儿穿着一样的衣衫,你跟她是一道的吧?”
林枝扶头甩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是,我跟她不是一道的,我压根都不认识她。”
“不可能!你绝对跟她是一道的!你们看着就像一路的!她使邪术烧了我的头发!邪术!烧了我的头发!我的头发!你说,该当如何?”
林枝扶也不知如何是好,对方情绪有点激动,她又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得一味摇头,装疯卖傻。
“我的头发我静心呵护了十余年!一朝一夕从未懈怠,就这么被烧了!若是她那邪术一下没控制好,岂不是要烧了我的头颅!岂不是要我的命!我无端端丢了头发,又丢了性命,天理何在!!”
林枝扶自知理亏,声音小小的,“这个倒是不会的,她年纪虽小,道行还挺深,不会误伤了你——”
“年纪小!年纪小就能随便烧旁人的头发吗!我的头发比我手足还重要!她烧我头发,跟断我手足有什么区别!?”
“这位兄台,你当真是言重了——”林枝扶不知这事有多严重,还堪比断他手足,明明头发是能再长回来的,只是生长过程有碍观瞻,其他倒也没什么。
“严重!自然是严重!我不管!我要你赔!”
林枝扶诧异,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道:“赔?怎么赔?要把我的头发赔给你吗?我跟你讲,不可以的啊,我的头发比我的命还重要!况且,我发质比你好,又顺滑又飘逸,我精心呵护了十余年,赔给你我就亏大发了!”
乞者看着林枝扶的飘飘长发,觉得她说得在理,思索片刻,道:“你既舍不下头发,那便自断一臂!或是自行废去一条腿,此事便了了,我大发慈悲地不再追究!”
林枝扶瞪大眼睛看着那乞者,一副你是在开什么玩笑的神情。冤有头债有主,别说不是林枝扶将他的头发烧了,就是是林枝扶干的,也是断断不可能自断一臂以此了结。
头发换手足?可笑!
何况,她一个堂堂丧心病狂小魔头,若是这么窝囊,岂不是对不住这骂名?
“你莫不是心生胆怯,不愿赔我?”
林枝扶没说话。
“好!”那乞者气势汹汹,转头走了。
林枝扶看着他在旁边的草堆扒拉一通,拿了两把弯刀过来,哐当一声丢了一把在地上。
“我们生死决斗!你年纪小,又是个姑娘,我让你三招!若是三招之内,你能取我性命,我便把这条命送与你,若是不能,我必取你性命,为我死无全尸的头发报仇雪恨!”
是我孤陋寡闻了吗?命也能拿来随便送出去?林枝扶不懂。
“好!”她气沉丹田,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应了下来。
对方无理取闹、咄咄逼人,自然是不能一退再退。依他的要求,林枝扶捡起那把弯刀。那弯刀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物什了,刀刃钝得就是割脉都要一刻钟,连刀柄都生了锈。
怎么说林枝扶也是个有天赋的,当初在老苍山修行时,可是刀剑符样样通,不说精,却也还是要挣一挣第一的。
这不,使起刀来像模像样的,给那乞者看得一愣一愣、眼花缭乱的。
那乞者看了许久,很是不耐烦,大声道:“喂喂喂!现在是让你比试,不是让你展示!你一直转圈做什么?”
林枝扶啧了一声,也不耐烦道:“你做什么打断我?我这一招一定要做足了功夫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乞者疑惑挠头:“是吗?还有这样的?好吧好吧,随你!”
林枝扶绕着那乞者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再一次转到他身后的时候,那乞者没回头,林枝扶便一溜烟跑了。
待那人反应过来时,林枝扶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仰天长啸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