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雪若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深寂平静，也不是面对她时偶尔流露的温和，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与抉择。

“雪若。”他唤她，声音有些低哑。

“宫主。”雪若依礼，声音不自觉也放轻了：“白师姐......她可好些了？”

“性命无碍，但神魂受魔气侵蚀，需静养一段时日。”沈长渊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块温润的镇纸，沉默了许久，久到雪若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关于此次变故，以及......”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她，不再有任何闪避或掩饰：“以及许多此前未曾言明之事，今日，我需向你交代清楚。”

雪若的心猛地悬高，手指悄悄攥紧了裙裾。

“首先，是月灵的身世。”沈长渊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她并非什么‘故人之女’。她是我的亲妹妹，同父同母的血脉至亲。”

纵然心中有过诸多猜测，亲耳听到这石破天惊的真相，雪若还是惊得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亲妹妹？！可为何从未听人提及？为何要以“故人之女”的身份养在宫中？

沈长渊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震惊，继续道：“家母出身特殊，孕期便遭仇家暗算，身中奇毒。月灵出生时，便先天不足，灵根有损，且体内隐伏母体所遗之毒，极为脆弱。为保她平安，避开仇家耳目，也因......一些其他缘故，父亲与我商议后，对外隐瞒了她的真实身份，只称是故友托孤。将她安置在揽月台，一则清静利于休养，二则，也在我力所能及的庇护之下。”

原来如此......雪若恍然。

所以他对白月灵的照拂，那份看似平淡却不容动摇的维护，皆是源于此。这也能解释，为何沈惊鸿会选择对白月灵下手——他或许隐约察觉了这份不同寻常的重视，却未必知晓真正原因。

“那......您的仇家？”雪若忍不住问。

沈长渊眼中寒意骤深：“大多已伏诛。剩余蛰伏之辈，此次勾结沈惊鸿，也算跳了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此事牵连甚广，亦是导致我不得不中断婚仪、即刻前往魔境的原因。月灵她......因我之故，自幼体质特殊，极易被某些阴邪之力侵蚀本源，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解释他那日为何如此失态，为何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前往险地。雪若心中那点酸涩与委屈，因这坦诚的解释而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理解与后怕。

然而，沈长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陷入更深的震撼之中。

“其次，”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凝重：“是关于你‘预见’的未来，以及你我的相遇。”

雪若呼吸一窒。

“你当日所‘见’片段，并非偶然天启，亦非心魔幻象。”沈长渊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那是我，以一门名为‘溯光’的上古禁忌之术，逆天而行，自未来可能发生的无数破碎轨迹中，截取、凝练，并引入你灵台的一缕‘先兆’。”

溯光？禁忌之术？他……是他让她“看见”的？！

雪若彻底呆住了，脑海中闪过觉醒时那尖锐的刺痛，无数冰冷的画面，沈惊鸿无情的话语，被夺走的玉佩，跪在雪地里的刺骨寒冷......

那些曾让她决意悔婚、改变命运的全部依据，竟然......都是他“给”的？

“为何......？”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因为我看见了更糟的结局。”

沈长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痛色：“在原本的轨迹里，没有‘溯光’介入，你依然会嫁入天水宫。惊鸿的偏执与算计，会以更隐晦、更残酷的方式展开。你会被困在名存实亡的婚约里，受尽冷眼与折辱，最终......在某个被精心设计的‘意外’中，悄无声息地陨落，甚至可能牵连你临仙镇的家人。而惊鸿，则会在利用你渡过无情道后，将一切罪责推脱为是你的‘凡躯不堪’，继续他看似光鲜的道途。”

他描述的景象，比雪若曾经“看见”的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齿冷。她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那术法代价甚大，反噬非轻，且成功与否并无绝对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