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轻颤,却异常清晰:“宫主,雪若不怕风浪,也不求永远平静。我只知道......有您在的地方,才是雪若心安之处。”
话音落下,她看到沈长渊眼底那片深寂的星空,仿佛骤然被点亮,漾开了一圈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柔光。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
镇魔塔底,永世囚禁。
八个字,字字如冰锥,钉死了沈惊鸿所有残存的妄想。
修为被废的剧痛尚未麻木,丹田处空荡荡的虚无感与四肢百骸不断传来的、因失去灵力滋养而生的酸楚钝痛,日夜啃噬着他的神志。
塔底不见天日,唯有墙壁上幽蓝的符文提供着微弱光芒,映照着这片方寸之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锈与绝望交织的冰冷气息,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不详的锁链拖曳声,或是某种非人生物的低沉呜咽。
沈惊鸿蜷缩在角落,玄色劲装早已污损不堪,他头发散乱,昔日俊朗的面容因怨恨与痛苦而扭曲。沈惊鸿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流动的符文,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父亲......沈长渊!
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他!废他修为,将他打入这比寒寂崖更绝望百倍的地狱!就为了那个周雪若?就为了那些可笑的“证据”?
恨意如同毒藤,在他心肺间疯狂滋长缠绕,几乎要撑裂他的胸膛。他不甘心!他可是天水宫少宫主!是英烈之后!
即便......即便他用了些手段,那不也是为了更快地获得力量,更好地“守护”天水宫吗?父亲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却选择最残酷的一种!
还有白月灵......那冷漠疏离、划清界限的眼神,像最后一把冰刃,彻底斩断了他心底某处残存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微弱期冀。
都背叛他!都离弃他!
他抱着头,发出一声声凄惨至极的叫声。
就在这恨意与绝望即将把他吞噬殆尽时,塔底极深处,那常年不曾变过的、低沉的符文运转声里,极其诡异地,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指甲刮过骨头的摩擦声。
沈惊鸿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那声音停了。片刻后,一缕比周围黑暗更浓郁、更粘稠的黑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悄然从墙壁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缝中渗出,缓缓飘荡到他面前。
黑雾扭曲着,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不清、只有眼眶处闪烁着两点暗红幽光的面孔轮廓。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恨吗?”
沈惊鸿浑身一颤,眼中警惕更甚,却没有立刻呼喊。
因为他从那黑雾中,感受到了一丝与《虚纹诡道》同源的、阴冷而强大的气息——魔气!
而且,是远比之前他接触过的那些魔修更精纯、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魔气!
“你是谁?”他嘶声问,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干裂。
“助你之人。”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低徊:“亦是......与你同病相怜之人。沈长渊的镇魔塔,囚禁的可不止你一个。”
沈惊鸿心脏狂跳:“助我?你能助我什么?我修为已废......”
“修为可废,亦可重铸。”黑雾面孔微微晃动,暗红幽光闪烁:“恨意与不甘,便是最好的薪柴。沈长渊负你,世人弃你,那便用他们的惊恐与鲜血,来偿还如何?”
重铸修为?复仇?
这两个词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点燃了沈惊鸿眼中濒临熄灭的疯狂火焰。
他早已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失去?
“你想要什么?”他哑声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很简单。”黑雾声音带上了一丝诡谲的笑意:“你的怨恨,你的‘身份’,以及......对这天水宫,尤其是对沈长渊所在乎之人的了解。”
所在乎之人......沈惊鸿脑海中浮现出周雪若那张脸时,只觉恨意翻涌。但随即,另一张清冷如月的面容也浮现在眼前——白月灵。
是了,父亲对白月灵,同样不同。
虽不如对周雪若那般直接破例,但那份默许的照拂、偶尔流露的关切,远超寻常弟子。
甚至沈长渊当年将白月灵带回天水宫抚养,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白月灵的母亲?
他模糊地记得一些极久远的碎片,父亲书房暗格中,似乎有一幅与白月灵眉眼依稀相似的女子画像......
一个更恶毒、更能刺痛沈长渊的计划,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