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她攒了四五个样式各异的书签。有纯银线勾勒的,有缀了淡青碎玉的,还有一个,她别出心裁地用宝蓝色的颜料,在笺纸上临摹了一尾“流光锦”。
并且将书签也剪成了鱼的形状。
看着一排晾干的书签,雪若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又有点忐忑。
这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宫主会看得上吗?
可她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了。
这日午后,她鼓足勇气,揣着那几枚书签,再次走向静虚台。
这次没走近寒潭,直接绕到了书房所在的侧院。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沈长渊平淡的声音:“进来。”
雪若推门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乱”。不是脏乱,而是书卷玉简堆叠得有些随意,宽大的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散落着几枚棋子,一盏清茶兀自飘着袅袅热气。沈长渊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玉简,正低头看着。
阳光透过高高的雕花窗棂,在他素白的衣袍和垂落的墨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了寒潭边的水汽氤氲,此刻的他,少了些出尘的仙气,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书卷气。
雪若的心,没来由地静了一下。
“宫主。”她小声唤道。
沈长渊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她腰间并排挂着的两枚玉佩。
“何事。”
“我......做了几个小东西。”雪若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素笺书签,双手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看书时或许能用上。谢谢宫主的玉佩,还有......点心。”
沈长渊的目光落在那几张书签上。素白的笺,银线或墨线勾勒的简单纹样,缀着不起眼的小点缀。手工算不上顶精致,却干净,灵巧,能看出做的人花了心思。
他放下玉简,伸手接过。
他拿起那枚画了流光锦的书签,对着光看了看。蓝线勾勒的鱼儿简练生动,鳞片上缀满了光彩熠熠的银点,尾巴那一点灵动的弧度,仿佛似已掀出了一波波荡起的浪花。
“画得不错。”他淡淡道。
雪若眼睛一亮,悬着的心落了地,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胡乱画的,宫主不嫌弃就好。”
沈长渊将书签放在案上,与其他几枚并排放好。然后,他从案头一个青玉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笔。
“过来。”他说。
雪若愣了愣,依言走近两步。
沈长渊执笔,在那枚画了流光锦的书签背面,空白处,悬腕落笔。
雪若屏息看着。
他手指修长,执笔的姿势稳定而优雅,腕力控制得极好。笔尖蘸墨不多,落下时却如有千钧,又轻巧地提起。
两个墨字,跃然纸上。
字迹与他匾额上那清峻瘦硬的风格不同,反而带着一丝行书的流畅写意,笔画间却依旧风骨嶙峋。
——“知意”。
雪若的心,像被那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倏地漏跳了一拍。
知意......
是说这鱼画得传神,知晓其意趣?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慌忙垂下眼睫。
沈长渊写完,搁下笔,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这几枚,我都留下了。”
“啊......好,好的。”雪若声音有点飘。
“回去吧。”沈长渊重新拿起玉简:“明日若得空,将后院那局残棋记下来,带给我看看。”
残棋?雪若茫然。听竹苑后院有棋局吗?她怎么没注意?
但宫主吩咐了,她只能应下:“是。”
走出书房,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雪若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狐形暖玉,又想起书签背面那两个墨字。
知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唇角,一点一点,弯成了一个压不住的、明亮的弧度。
好像......投奔这位宫主,真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