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苑后院的角落,确实有张石桌,桌上刻着纵横棋盘,旁边还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藤编棋篓。雪若之前没留意,得了沈长渊的话,才特意去寻。
石桌半掩在一架紫藤下,此时花期已过,只剩下浓绿的叶子。桌上落了薄灰,棋局却清晰可见。黑子白子交错,陷入僵持,看上去是局残棋,且......颇有些复杂。
雪若对弈棋一窍不通。临仙镇的老人们常在街边槐树下对弈,她偶尔路过瞥两眼,只觉得那些黑黑白白的子看得人眼花。她围着石桌转了两圈,努力想记下棋子的位置,可刚记住这边,那边又乱了。
“这怎么可能记得住嘛......”她小声嘀咕,有点发愁。宫主特意吩咐了,总不能交白卷。
正为难着,春涧端了茶点过来,见状轻声道:“姑娘何不将棋局画下来?”
对哦!雪若眼睛一亮。她不会下棋,但会画几笔。连忙让秋潭取了纸笔来,就着石桌,小心翼翼地将棋盘格子拓在纸上,再对照着,一颗一颗把棋子的位置点上去。
这是个细致活,她专心致志,连鼻尖蹭了墨都不知道。画完最后一颗白子,她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看看自己的“大作”。
虽然格子画得有点歪,棋子点得大小不一,但位置总算没错。
她拿着画纸,吹干墨迹,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日午后,她又去了“沉心斋”书房。
沈长渊今日似乎在处理事务,案头堆的玉简比往日多了些。见她进来,他放下手中一枚泛着金光的令符,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
“画好了?”
“嗯!”雪若献宝似的将画纸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不会下棋,只能画下来,可能画得不太准......”
沈长渊接过,垂眸看去。纸张素白,墨线勾勒的棋盘确实不甚规整,棋子的位置是用圆圈或黑点来标记的,用以区分黑白。稚拙,却认真。
他的目光在那些努力画圆却依旧有些歪扭的圆圈上停留了一瞬。
“无妨。”他将画纸放在一旁,并未细究棋局,反而问:“平日除了看书喂鱼,还做些什么?”
雪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就......在苑里走走,有时候跟春涧秋潭学认些灵草,她们教我怎么用花汁染指甲。”她说着,下意识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昨天试了凤仙花汁,染得不太好,指甲边缘还有点红红的。
沈长渊的目光却已落在她缩回去的手上。
“染坏了?”
“啊?没、没有。”雪若脸一热,犹豫了下,只好把手伸出来,摊开给他看。
十指纤纤,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只有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边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橘红色痕迹,像是偷吃果子留下的证据。
沈长渊看着那点不和谐的橘红,又抬眼看看她微微发窘的脸。
“过来。”他道。
雪若不明所以,往前挪了两步。
沈长渊从案头一个青瓷小罐里,用指尖挑了一点透明的、胶质般的膏体。那膏体带着极淡的草木清气。
“手。”
雪若愣愣地把手递过去。
沈长渊托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指尖微凉。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沾了那透明膏体,轻轻涂在她指甲边缘染花的地方。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过于仔细。
雪若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皮肤下的脉搏跳地有些快。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书房里极静,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他指尖极轻微的摩擦声。
那膏体清凉,很快将残留的花汁化开。他又用一块素白的帕子角,将她指尖擦拭干净。
“这是‘净尘胶’,可洁肤去污,对寻常草木汁液有效。”他做完这一切,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小事:“下次染坏了,可用这个。”
雪若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和他指腹的温度。她耳根发热,小声应道:“......谢谢宫主。”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乱跳。仙尊他老人家......连这种小姑娘弄坏指甲的小事,都有准备?还、还亲手......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沈长渊却已转开了话题,指了指她腰间:“那枚暖玉,平日佩戴,可觉不适?”
“没有没有,很暖和,很舒服。”雪若连忙摇头,摸了摸那枚小狐狸玉佩。温润的暖意透过衣衫传来,让人安心。
“嗯。”沈长渊颔首:“暖玉性温,长久佩戴,于你体质有益。”
他顿了顿,又道:“过几日宫中弟子小比,外门较艺场会热闹些。你若觉得苑中闷,可让春涧带你去看看,勿近斗法中心即可。”
弟子小比?雪若来了点兴趣。她还没见过仙门弟子正式比试呢。
“我可以去看吗?”她眼睛亮起来。
“嗯。”沈长渊看她一眼:“只是旁观,莫要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