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孟宣将她眼睫的湿润擦去,胸口嗡嗡道:“阿窈在想什么?”
戚窈只觉得此刻的幸福真是来之不易,她如实道:“觉得有你真好,阿宣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有你,我才是不枉此生,只要你愿意,我便愿意。”
戚窈蓦然抬起头望向他的眸,静静眨了眨眼,“那我们成婚吧。”
孟宣心下陡然停跳一拍。
反应许久眼下才了欣喜之色,他大惊双手抓起戚窈的肩面对自己,正色道:“你愿意?”
似乎很是不可置信,他双手都在发抖般。
戚窈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只觉得他此刻的模样无比傻气。
笑过之后,她点了点头。
孟宣终于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将她一把抱进怀中,欣喜道:“阿窈见过了京城繁华,还愿意陪我留在这里,我不知何德何能……”
见他又说这样的话,戚窈连忙捂住他的嘴。
“是你把我从路边救起,若没有你,怎么会有我呢?”
孟宣眼底都是温柔缱绻的情意,戚窈看着他亲在自己额头,于是抬起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却是令人安心幸福的小天地。
临近年关,往日觉得人少的街道也渐渐多起来。
戚窈和孟宣的婚事隔壁大娘一知道,便赶紧拉着戚窈去找人算生辰八字,并算过婚期。
大娘说镇上的人都去的清风观算卦,说是算姻缘极灵。
戚窈早早换过衣衫,便跟着大娘吃过饭往清风观山上而去,一路香客许多。
爬了小半个时辰,她们终于到了。
姻缘殿特殊,不在正堂那边,虽偏却人极多。
大娘拉着戚窈看着周围求姻缘签的人,笑着嘀咕道:“我就说人多吧,人多就是最灵的地方,别紧张就是,道长看你花容月貌的再怎么也要给个好签的别怕。”
戚窈被她打趣地有些不好意思。
犹记得在京城她可从未脸皮薄过,不过那些大半都非她所愿,现在的一切才是她真心想要的。
排队到了她们,大娘赶忙拿过姻缘筒,戚窈接过,随后静了静闭上眼开始摇签。
不多时,一声脆响砸地,戚窈高兴地睁开眼。
一旁的大娘和她都呆住了。
怎么是两根?
一旁的道长见她们为难,开解道:“无需犹豫,拿起哪一只便是真。”
戚窈这才放下心,随后抬手从地上捡起了左边那只。
翻过来,上头写着上上签。
戚窈连忙笑开,大娘也高兴道:“哎哟!看来你和孟夫子是极般配了,我说这地方可是很灵的。”
求到了想要的,戚窈与大娘便走了。
蓝袍道长看着人走远,从地上捡起另一签,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下下签。
他愣怔片刻摇了摇头,抬起头想追上去,却早已不见人影。
戚窈将签收好,于是跟着大娘去算两人的生辰八字,这在婚事上是极重要的一环。
写下两人的生辰八字后,戚窈看着道长轻捻胡须,皱着眉将两人八字拿在手上反复查看,却许久不给一句话。
大娘也奇怪了,从前她偷偷拿着孟宣和自己叶儿的生辰八字来合,道长分明很是爽快地给了她两个字,不协。
虽是不甚严重,但也立刻给了回答,为何这次竟半晌不发一言。
戚窈是从未算过的,但看大娘的脸色也察觉不对。
“敢问道长,可是不好?”
道长眯着眼摇了摇头。
戚窈猜测那就是好了?可为何……
随后道长终于将八字还给了她,道:“两人八字。”他顿了一顿,“倒也相合,但……”
但?
戚窈立马正色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面色似乎有些不忍,又或者戚窈看错了,他叹口气道:“姑娘命运多舛,恐怕要吃些苦头,你可愿意?”
戚窈连忙点头,她就知道自己从来不会好运,若能长长久久地与孟宣在一起,她愿意。
道长笑着宽慰她道:“看开些也好,需知放过自己便是自在。”
戚窈懵懵懂懂地点头应下。
出了清风观,大娘瞧着戚窈脸色,虽知方才那道长的话听着不像好事,但万一他是故弄玄虚,也不能都信了去。
戚窈都知道这些道理。
她觉得若能与孟宣经历一切后还能始终如初,那这些苦头便是值得的。
算好了婚期,最合适的也在这月,也就是正月十九。
两人算着日子已经不足一月了。
虽有些赶,但戚窈觉得也还来得及,孟宣便依了她的意思。
嫁衣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戚窈想自己将盖头绣好,她从来女红不好,但这次她想自己认认真真做好一次。
所有的她都很满意。
唯一不足的便是一个。
戚窈现在还不知道母亲被带去了哪里,在没有母亲在的地方,她竟自己就要成婚了。
孟宣每每看她提起都要宽慰她,他答应她待两人成婚后年过了,他便随她回京查找线索,她不信姨母会这样轻易让将母亲这个可以拿捏她的把柄丢弃。
日子很快。
婚期一天天临近,戚窈的盖头也早早完成了。
虽大半都是隔壁大娘教她的,但还好还能看,她自己也极喜欢。
临近婚期前一日,一早雨声滴答。
孟宣上街去买明日婚仪最后需要的东西,戚窈与大娘在家看昨日到的喜服。
戚窈试了试很是合身,大娘拉着她坐到镜前,帮她盘了一个妇人发髻,簪上发簪,再一看,竟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她看着镜中稍显陌生的自己,新奇地抬手摸着发髻。
大娘笑得眼睛眯成缝了,“你穿着这一身喜服更加好看了,我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你盘发,没想妇人发髻在你头上也是极美的,也算让我长了些见识了。”
戚窈笑着害羞道:“大娘快别打趣我了……”
突然屋外一声惊雷响彻,戚窈话被打断,两人看着屋外越发急的雨声。
她脸上笑意忽慢慢敛了下去。
心下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心跳也“咚咚咚”跳得极快。
“这雨可真吓人……”
大娘一句话将她思绪拉回。
戚窈连忙起身将发髻和婚服换下,穿上衣衫撑了伞就准备出门。
大娘连忙拉住她,“孟夫子让你在家等,一会儿回来若见着你不在定是要恼,还是别出去了。”
戚窈放不下心,她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或许是这雨比这两月来的都大,她心下有些不安,想立刻见到他她才能安心。
“无碍的,我想出去看看他在哪儿,不走远了。”
大娘知道拦不住她,便也只好嘱咐了两声看着她出了门。
大雨敲打在纸伞,戚窈耳边的声响全然被雨声覆盖,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了这个声音。
走上街巷,她猜测孟宣去买婚床上撒的红枣果子之类。
脚下湿滑,她裙摆都已湿透,有些发重。
心下越加不安,她加快着脚步,走着走着,总觉得耳边不止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极清的脚步声响在身后。
她越听觉得越真,在街巷拐角回过头。
雨伞上的水顺滑出一个圆弧。身后出了几个陌生的行人脚步悠悠,并无方才那个与她同频的脚步声。
她心下怪异,只当自己多想。
“阿窈!”
一回头,孟宣撑着伞迎面朝她走来。
戚窈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连忙上前去扑到他怀里,背脊有些瑟瑟发抖。
孟宣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声音轻柔:“怎么了?不是让你在家等,雨大又天寒地冻的,你身子怎么受得了。”
戚窈在他怀中摇了摇头,觉得心下稍稍心安了些。
抬起头望着他道:“我就是想你了。夫君?”
她嘴角抿着笑唤了一声,见孟宣脸色果然变得惊喜又惊讶,她觉得好笑,好像终于吓到他一般开心。
孟宣捏着她脸颊,“就知道唬我,嗯?夫人。”
戚窈微微一愣,似也被这称呼吓到,孟宣大笑出声。
“好了我们回去吧,还有许多事呢,明日的婚仪可不能耽搁了。”
“嗯。”
戚窈乖乖点头,两人就这么撑一把伞,依偎在一起往回走。
直到那两个相依的身影消失在雨巷中,那拐角的鸦青色长袍才幽幽走出,在霖霖雨巷中毫无遮挡地任雨水淋湿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