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怎样呢?在他眼里,在许多人眼里,我连与他貌合神离唐眠都不如。唐眠至少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大家出身的唐少爷,而我呢?连个名分都没有,被藏在一所小宅子里的beta,可以随便被别人评头论足,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存在。
而且我确实已经不年轻啦。除了这张脸,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到别人的东西。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吃的就是个青春饭。等到连姿色也没有的那一天,就会被人厌弃遗忘。我已经做好接受这种结局的准备了。只希望在离开的时候,尽量能体面一点。
我有些自卑。我以为自己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已经足够坚强了,能够免疫这个世界对我的大部分恶意。可是现在看来,我还并没能做到那样脸皮厚。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落在土豆脸上的泪渍擦干净。那些人还在谈笑,我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我吃了几次那个药,一开始依旧是特别不舒服的,但后来吃的多了,也许是身体渐渐熟悉了这种药性,反而只有点发热的感觉了。
我其实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因为我变得特别黏池斯林。不是心理上的依赖,而是身体上的变化。他只要一靠近,我就不由自主地去闻他身上的味道。他离开久了,我就会心慌,手心冒汗,坐立不安,像上瘾之后的戒断反应。
但是我又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开口问一两次池斯林还会敷衍敷衍说是副作用吧,但是次数多了,他烦躁以后态度就不太好,我也不敢再开口自找没趣。我偷着停了几次药,反而更不舒服。被发现之后,还要被威胁说不好好治病就不让我去上班了,毕竟病人不能当助理。
好吧,我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毕竟我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贪图的,不要自作多情,没有那么多人有这个精力愿意去算计你。难不成,真要把我卖了?他应该也不缺这点钱吧。还得大费周章的。
晚上我黏黏糊糊地抱着池斯林,一点也不肯松开。他嘴上嫌弃我最近太粘人了,手上却抱得很紧,脸上荡漾着笑意。我看着他嘴角的梨涡,有些恍惚,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小坑。池斯林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反抗,不笑的时候嘴角一平,坑坑就没有了,嘴角扬起来,坑坑又出现了。我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戳戳。还挺萌的。
他揽着我的腰,边给我揉肚子边笑道:“你喜欢梨涡?”
“啊……”我又摸了摸,诚实道:“不是,我就是想起来别人说,梨涡是一种面部缺陷来着。”
啊哦,那个小坑又平下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我这个人不解风情,没有情商不会讲话,说这是别人想要都没有的东西呢。
我很少见池斯林这样幼稚的模样,也很少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在这种小事上要和我论个高低。我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嗯嗯哦哦的敷衍,最后他得出结论,说我是嫉妒他,得不到所以诋毁。我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池斯林也笑了,把我往怀里抱得更紧一些。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别人的结局。比如说和姚容,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将来注定是会分手的。再比如说唐眠吧,我幻想过和他能和池斯林离婚,我能光明正大地入赘给他,走上人生巅峰。还有许少霆呀,我听着他给我讲的那些故事,可真美好,要是真的可以去亲眼看看就好了。
我这个人很没意思吧,总是喜欢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人生的轨迹,反而是诡异到无法推测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什么倒霉的事情又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悄悄翻过身,在黑暗中盯着alpha模糊的轮廓观察。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闭着眼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我伸出手,隔着一点距离,从他的眉骨,一点一点,划到下巴颏的位置。
如果我不是一个beta,如果我不是从唐眠那里被转手到他这里,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在某个瞬间,在某个街角遇见。
会怎样呢?会不会一见钟情,真正相爱?会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呢。就像灰姑娘遇到王子那样的童话故事,会发生在现实的世界里么。再或者说,如果我也是一个从小在幸福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有人庇护,会不会就不会遇到许多不好的事情,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会因为别人的喜怒哀乐惶恐不安,会不会就能收获更多的幸福呢。
我不是讲过,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吗。所以我一直都坚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平行宇宙的。然后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有无数个季哲,爸爸妈妈没有死的季哲,凭借着自己努力获得别人尊重的季哲,遇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的季哲。我觉得我也许是这个千千万万个季哲里,最倒霉的一个季哲。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是最倒霉的,那其他的季哲,就是幸福快乐的季哲。
啊,好多好多的季哲,这简直是一个季哲的宇宙啦。我的大脑有点混乱,那就睡觉吧。睡醒一觉起来,也许,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