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王约我出去喝酒,顺便再谈谈整治张陈二人的事情。我和池斯林说了一声,他皱着眉,问我和谁去。我老老实实地说和王云伯。池斯林沉吟片刻,想了想,问,是行政部那个老头?我连连点头称是。他这才缓和一点态度,大发慈悲地让我今天提前下班,吃完饭不要乱跑,早点回家。
王云伯一个行政部主管,干了那么多年,我本来以为他请客会挑个高档的地方。为此我还特意换上了得体的高档套装,梳了梳头,没想到他领我去了路边的大排档,人多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西装革履地站在风中凌乱,旁边的食客时不时瞥我一眼,随后窃窃私语。我简直要尴尬死了。
老王见缝插针找了个空地,点了一堆菜。老板把酒端上来,他灌了口冰镇啤酒:“还是这玩意儿带劲哈!”
我妥帖地把外套折好放在椅背上,用纸巾擦了擦油腻腻的桌面。本来是有点嫌弃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矫情。这才山鸡变凤凰几天啊,就挑三拣四的。我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辛辣又冰凉的酒液刺激着我的咽喉,确实很爽。
老王瞅着我笑道:“你小子现在出息了,还能陪我这糟老头子在路边摊喝酒。不错,不错。”
“什么出息啊,快别寒碜我了。”我夹了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嚼嚼,“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老王啧了一声,点了根烟:“我在这破公司熬了二十年,还不如你这一年爬得高。这他妈就是命。”
我笑了:“王主管又羡慕嫉妒恨了。”
王云伯翻了个白眼,我俩没提工作上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地扯闲淡。他什么都和我讲。他说,自己刚进凌硕的时候也是个愣头青,被当时的主管当牛马使,年近三十才熬出头。说后来跟过几个领导,有的进去了,有的跑路了,就他这种没本事没胆量的,反而安安稳稳混到快退休年纪。
我有点感慨:“这还不好,平庸是福。多少人都羡慕你呢。你小孙孙都上小学了吧?人家都说那孩子可有出息了,懂礼貌,学习也好。”
老王应了一声,又看向我,问:“你呢。这两年你小子干啥去了。你当初被人从凌硕逼走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消息了。”
我愣了一下,低着头,盯着酒杯里泛着白泡的黄色酒液,想起那两年黑暗不堪的日日夜夜,有点想哭。半晌,我才开口:“没什么。就是自己做点小本生意。卖卖炸串什么的。觉得没什么大出息,也不好意思联系你们。”
老王看出我的低落,以为我是不好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儿,靠自己双手吃饭,有啥丢人的。再说,你还那么年轻,现在这不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这个词可真吸引人啊。
“借王总吉言。”我笑了笑,朝他端起酒杯:“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