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池斯林还睡得很熟,我就已经睁开眼睛。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脸埋在我颈窝的位置。纤长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平稳绵长,热气混杂着淡淡的香味喷洒在我裸露的肩头。我的肩头还有一个昨天晚上被咬出来的粉红牙印,气息拂过,就有些痒痒的。
我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绣着花纹图案的帷帐,只有一点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映进来。大概天还没有亮吧。
我又安静地等了会儿,察觉身边人实在是没有早起的意图,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慢慢从温暖的被窝坐起身,腰腿还有点酸软。池斯林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先是就着温水准时吃了药。每次把那些酸酸苦苦味道奇怪的药片咽下去的时候,短短几秒时间,我就觉得舒服多了。我知道药效不可能发挥得这样快。也许就是心理作用吧。我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能好受一点就可以。我把剩下的药片分成一天吃的量,用小小的塑料盒子装好,打算带到公司去。
洗漱的时候,我特意把半长的头发打理得整齐些,梳了个低低的马尾,又喷了点发胶,把两鬓的碎发粘住。镜子里的人和平时萎靡不振的模样不太一样。穿着简约平整的衣服,深蓝色的布料十分贴合身材曲线,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气质非凡。
假如再戴一副眼镜,就真的像一个精英人士,一个有尊严,有能力的人,而不是一个玩物。可惜我并不近视眼。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又觉得有点傻。董事长助理可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遂赶紧收敛笑意,学着记忆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样子板起脸,挺直腰板,慢慢在镜子面前走来走去。
我指了下左边的空气,压低声音,语气刻薄地发火:“不是说好这份文件立刻就要用吗,怎么那么长时间还没有整理好!真没用。”我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右边的空气,秉持着冷漠无情的态度:“不好意思,董事长现在没有时间。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讲。对……直接和我讲就行,不需要通过其他人。”
没错,就是这样。在我心里,权力就是这样的,就是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地对待别人。因为我总是这样被对待,所以我很清楚。
镜中的另一个季哲板着脸,眼神冷淡疏离,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我甚至有点小骄傲,看来我还是一个虚荣的家伙啊,尝到一点甜头就会洋洋得意。当年在凌硕做小职员的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能板着脸训人的领导,觉得他们特别威风,特别有派头。
现在我自己也要变成那样的人了。虽然不是靠能力升上去的,而是靠……靠什么,呃,以前是靠睡老板的老婆,现在是靠老板睡我。
我还没演够,就听见身后有人噗嗤笑了一下。我瞬间打了个哆嗦,僵硬地回过头。池斯林还穿着睡衣,正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对着空气作威作福。我的脸就像被烙铁烙过一遍似的,瞬间涨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发神经的样子被人发现,有人能懂那种尴尬得要死的场面吗。
“演完了,”池斯林走过来,轻轻揪了一下我精心打理的马尾,“季助,作威作福的感觉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忍下满心的羞耻,结结巴巴道:“还,还不错。”
池斯林把我转过来,正对着镜子,从后面环住我的腰。镜子里两个人贴在一起,高个的还穿着睡衣,神情慵懒,矮一点的穿得板板正正,庄重严肃。
他问我:“小哲,你知道这份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