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出事第二天,周日下午,蒋廷安刚从修复室回来,蒋诚说下午四点魏予乐那边没有公开行程,时间应该方便。
他现在站在衣帽间门口,盯着一整柜衣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这间三十平的衣帽间宽敞整洁,归类分明,一眼望去全是他最熟悉的风格,
左侧整排衣架挂着各式赛车服、机能外套、印花卫衣和帽衫,颜色利落,版型偏宽松;
右侧开放格里,头盔、赛车手套、潮玩摆件摆得整整齐齐,连叠放的T恤都棱角分明;
中央岛台干净清爽,只放着墨镜、车钥匙、运动手环,和一本刚用过的赛事手册。
干净,是真干净。
帅,也是真帅。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儿,
他满柜子的衣服,清一色都写着同一种气质:桀骜、野、不好惹。
有涂鸦、破洞、做旧、oversize、高街印花、皮衣…… 每一件都贵,每一件都有态度,
可每一件,都跟 “去魏氏总部见魏予乐” 的气场,搭不上半毛钱关系。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那件限量涂鸦卫衣走进魏氏大堂的画面,前台大概会以为他是来送找事的,要不就像刚比完赛顺路拐个弯,绝不像代表蒋家上门的人。
“哥,你回来啦,!”
门被推开,蒋耀月蹦蹦跳跳地进来,脸上敷着面膜,头发扎得蓬松。
她一眼就捕捉到重点:“妈说你一会要去我们公司?!真的假的?!你去见谁?是不是我们魏总?!”
蒋廷安瞥她一眼:“精华快流到脖子里了。”
“别管那个!你是不是要去见他?!代表咱爸?”
“…… 是。”
“天哪!” 蒋耀月捂着脸跳了两下,“等等等等,你该不会打算就穿你身上这件去吧?!哥你不行!你这是代表蒋家!不能让魏总以为我们蒋家只有街头风!”
“这件卫衣四位数。”
“再贵它也不稳重!”
蒋耀月一把扯下面膜,精准丢进垃圾桶,撸起袖子认真打量他一整柜衣服。
几秒后,她深深吸了口气。
“…… 哥。”
“嗯。”
“你衣服是真的多,也真的帅,但没有一件能撑住今天场面的。”
蒋廷安坦然承认:“我平时又不用去见大佬。”
“你今天就要!” 蒋耀月扭头就往楼下喊,“妈,!哥要去见魏总,他全是潮牌,没有正式衣服,!”
丁悦很快走了上来,一看衣帽间,先是放心一笑,起码儿子干干净净,不乱。
再一看风格,立刻皱起眉。
母女俩并肩站在衣柜前,开始认真筛选。
“那件藏蓝色羊绒开衫呢?我去年给你买的。”
“妈,他说太像老干部,压箱底了。”
“那这套深灰休闲西装?典礼都能穿。”
“他说穿一身正经的像去谈合作,不自在。”
丁悦无奈地看向儿子:“你就没有一件稳重又不失体面的?”
蒋廷安刚想说 “我穿皮夹克就挺好”,母女俩同时回头:“你闭嘴。”
他乖乖闭嘴。
最后还是蒋耀月眼尖,从最内侧的挂杆上,取下一件深灰色手工羊绒大衣。
剪裁利落,线条干净,驳领有一道细黑滚边,低调又有质感。
这是两年前在意大利定制的,蒋廷安当时嫌太沉稳,一次没穿,吊牌都还在。
“这件!” 蒋耀月眼睛一亮,“版型绝了,颜色稳,还显干净,完全不老干部。”
丁悦走近一看,也松了口气:“总算有件能穿的。”
十五分钟后,蒋廷安站在落地镜前。
深灰羊绒大衣,内搭简单的黑色高领,
下身是一条深色修身西裤,脚上一双黑德比鞋。
不紧绷,不拘束,
不街头,不浮夸。
就是一个干净、挺拔、眉眼锋利的帅小伙。
蒋耀月踮着脚,拿梳子帮他压了压头顶那撮有点翘的碎发。
“别动。你这头发天生爱翘,还不肯用发胶。”
“我嫌黏。”
“你看看人家魏总,什么时候乱过?”
蒋廷安抿了下唇。
丁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是一对刻着蒋家家徽的银色袖扣,低调内敛。
“今天代表家里不戴耳钉,戴这个。”
她抬手替他扣上袖扣,和小时候,替他系紧卡丁车头盔带子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就是去送个东西,很快回来。” 蒋廷安声音放轻。
丁悦笑了笑:“送信,也要体面呀。”
蒋耀月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一遍,终于满意点头:“行了。真帅,这次总算像蒋家少爷了。”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滚!”
蒋耀月和他做鬼脸。
他转身准备下楼,走到门口,随口问:“你在魏氏实习…… 还行?”
蒋耀月笑弯了眼:“原来你还记得呀。挺好的,我们部门老大很讲道理,比某些嘴硬心软的哥哥好相处多了!”
蒋廷摆了下手,径直下楼。
玄关的穿衣镜里,少年身形挺拔,大衣垂顺,高领衬得下颌线清晰利落,袖扣泛着极淡的光_干净、体面、又藏着几分少年傲气的蒋家公子。
冷风从门外吹进来,他拢了拢大衣领口。
体面。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