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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州府急令,玉海棠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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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县的春风还未吹尽,一纸来自州府的加急文书,快马加鞭送入县衙,打破了方才的安稳闲适。自引魂人陈默伏法、彼岸花组织彻底覆灭之后,这座江畔小城便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阴霾与惶恐,重归安宁平和。街头巷尾再无鬼神流言,茶坊酒肆之中,百姓闲谈之间,尽数是对那位年轻女仵作的称颂与敬佩。易昭之名,早已不止局限于县衙之内,而是成了云溪县百姓心中,最安稳可靠的依仗。

这些日子,她依旧每日按时当值,安守在衙署偏房之中,或是整理旧案卷宗,将此前十七桩悬案的勘验细节、毒物特征、凶手手法一一补全记录,归档留存;或是协助处理城中寻常纠纷所涉的轻伤勘验、死因核查,不求惊世骇俗,只求每一件小事都做得细致周全,不出半分差错。

经历过与彼岸花组织的生死博弈、数度直面杀机与阴谋之后,她反倒更珍惜眼前这份平淡安稳。于她而言,声名、赞誉、嘉奖皆为身外之物,她所求从不是万众敬仰,不过是以一身所学,为逝者言,为生者安,让罪恶无所遁形,让公道长存人间。偏房窗台上,每日都会有百姓悄悄送来的野花、鲜果、手工糕点,无人留名,却处处透着暖意。从前她所面对的,是尸体、毒物、鲜血与阴谋,满目皆是人性阴暗;而今她所拥有的,是烟火、善意、安稳与敬重,这世间最质朴的温暖,一点点抚平了那些直面黑暗所带来的寒凉。

县令对她愈发敬重信任,府中大小事务,但凡涉及勘验断案,必定先征询她的意见,再做决断。捕头与一众衙役更是将她视作主心骨,恭敬之中又多了几分亲近,平日里遇到疑难琐事,也愿意主动请教,再无半分当初因性别与年纪而生的轻视与偏见。整个县衙上下,和睦有序,风气清正,与此前暗流涌动、内奸暗藏的境况,判若两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风穿堂。

易昭正伏案书写,将最后一桩彼岸花旧案的尸检细节整理完毕,字迹工整清丽,条理分明,从尸表特征到内脏反应,从毒物成分到行凶手法,无一遗漏,详尽周密。她刚合上卷宗,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之中的宁静。

抬头望去,只见县令面色凝重,手中紧攥着一封封了火漆的文书,快步走来,眉宇间满是急切与郑重,往日温和从容的神态荡然无存,显然是遇上了极为棘手的大事。

“易仵作。”县令停在桌前,声音压得略低,却难掩其中急迫,“州府发来加急文书,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本官手中,州府大人亲笔下令,命你即刻动身,前往州府衙署,协助查办一桩积压三月之久的连环诡案,事态紧急,不容耽搁。”

易昭缓缓放下手中炭笔,抬眸看向县令,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意外,亦无慌乱。自她接连破获数桩诡案、覆灭盘踞多年的黑暗组织之后,便早已料到,不会永远只局限于云溪县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州府乃至更上层的目光,必然会注意到她,而那些更为复杂、更为隐秘、更为棘手的大案,也终将落到她的肩上。

她站起身,语气沉稳淡然:“大人但说无妨,究竟是何等案情,能让州府如此慌乱,八百里加急传召?”

县令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加急文书轻轻摊开,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字迹,脸色越发沉重:“此案诡异至极,州府上下查了整整三月,五名青壮年先后暴毙,无一人查出死因,前四任专职仵作轮番勘验,皆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以无疾而终、天命骤逝定论。可五名死者,年纪最轻二十有三,最长不过四十二,皆是家境优渥、体魄康健之人,平日无顽疾、无郁结、无仇家,根本不可能毫无征兆猝然离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出最为诡异之处:“更离奇的是,五人死亡场景如出一辙,皆是深夜独处室内,门窗从内部紧锁,无撬动痕迹,无闯入迹象,完完全全的密室死局。死者躺在床上,神态安详,如同熟睡一般,周身无外伤、无勒痕、无中毒表征,口唇指甲无青紫,体表无任何异常,就连脉象凝滞时间都短得异于常理。”

“每一位死者的掌心之中,都紧紧攥着一枚半片雕琢的白玉海棠,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现场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留物品,没有外人出入痕迹,完美得如同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州府官府彻查三月,排查亲友、仇家、生意往来,甚至连市井无赖、江湖浪人都一一核查,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儿与凶手相关的线索,如同此人凭空而来,又凭空而去,不留半分踪迹。”

消息传开之后,州府城内人心惶惶,白玉海棠索命的流言一夜之间席卷全城,比云溪县此前的山魅、女鬼、邪祟之说更为盛行。百姓入夜便紧闭门窗,不敢独行,不敢独居,稍有风吹草动便惶恐不安,富庶人家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被玉海棠选中的便是自己。州府知府焦头烂额,数次上书,却始终无法破案,压力巨大,这才想起云溪县那位屡破诡案、戳破鬼神迷局的女仵作,亲笔写下加急文书,点名要易昭前往州府,主持勘验,破此死局。

“白玉海棠,密室猝死,无迹可寻。”易昭轻声重复,眸色微微一沉,指尖无意识轻点桌沿。

这般案情,比彼岸花组织所涉案件更为诡异难辨。彼岸花组织尚有固定手法、惯用毒物、层级分工可循,而这玉海棠案,凶手手法干净到极致,现场无破绽,尸体无异常,密室无漏洞,几乎颠覆了寻常断案的逻辑。越是完美无缺的案情,越说明凶手心思缜密、行事冷静、手段高超,且对勘验之道、官府流程极为熟悉,懂得如何抹去一切痕迹,如何将人为命案,伪装成天命所归。

捕头闻讯匆匆赶来,听闻案情之后,脸色骤变,满是担忧:“易姑娘,这案子太邪门了,五个人死得一模一样,连仵作都查不出死因,显然是硬茬子,比陈默那伙人还要难对付。州府那地方龙蛇混杂,权贵众多,一不小心便会引火烧身,要不……属下陪您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他实在担心易昭孤身一人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州府,面对如此诡谲凶险的连环命案,又要周旋于权贵与暗流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易昭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过多劳师动众,人多反而眼杂,容易打草惊蛇。凶手能在州府眼皮底下连杀五人,且全身而退三月之久,必然在城中布有耳目,甚至可能渗透官府内部。大队人马护送,动静太大,只会让对方提前戒备,销毁最后的线索,隐藏得更深。”

“可是……”捕头依旧放心不下。

“没有可是。”易昭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专业锐利的光芒,“越是无迹可寻,越有被忽略的细微破绽;越是完美密室,越有刻意营造的人为痕迹;越是死因不明,越有超出寻常认知的行凶手法。我去州府,不为声名,不为嘉奖,只为查明五桩命案真相,让五位逝者沉冤得雪,不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祸害更多无辜之人。”

县令看着眼前这位身形纤细却意志坚定的少女,心中既敬佩又担忧。他深知此案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甚至牵扯出背后更为庞大的势力与阴谋,可他更清楚,易昭心性坚韧、专业过人,整个州府乃至周边地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她这般,从毫无破绽的尸体与现场之中,找出真相,撕开伪装。

“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官便不再劝阻。”县令沉声道,“我即刻为你备好通行文书与快马,再派两名精干、低调的衙役暗中护送,不与你同行,只在远处照应,确保你路途安全,不被人暗中暗算。州府知府已收到消息,定会对你以礼相待,全力配合你勘验查案,若有人敢刁难阻碍,你可直接持本官书信,向知府大人申诉。”

易昭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大人体恤安排。”

她转身走入偏房,不过片刻,便已收拾妥当。没有多余的行囊,没有繁复的物品,只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她最常用的勘验工具:数枚干净银针、一柄薄而锋利的勘验小刀、洁白棉布、用于记录的纸笔与少量辨别毒物的简易试剂,简洁轻便,一如她本人,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长发束起,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短打,褪去往日仵作常穿的素色长衫,少了几分文气,多了几分利落飒爽。她迈步走出偏房,阳光洒在她身上,身姿挺拔,眉眼清澈,没有半分远赴险地的惶恐与不安,只有一往无前的沉稳与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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