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圆月挂在天上,清辉洒下来,把整个紫禁城照得白白净净。
宫墙很高,房顶泛着金光,宫里到处挂着灯笼,一眼望不到头。
“都给我仔细点!宫宴上出半点错,脑袋别想要了!”
一个小公公压低嗓子吼了一声,打破了安静。
晚风带着桂花香,飘来太和殿的音乐和碰杯子的声音,一派热热闹闹、国泰民安的样子。
文武百官按官位坐好,妃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流光戏院作为唯一被请进宫的民间戏班,一早就被领到后台偏殿等着。
俞甘鹿此刻紧张得不行。
第一次给皇上唱戏,腿肚子有点打颤,活了两世她都没见过皇帝长啥样。
而且她是来偷偷查裴怀安、查苏家冤案、查李为民死因的,心思不纯难免有点儿“做贼心虚”。
她还没穿戏服,就一身藕粉色小裙子,外搭浅蓝小坎肩,头发随便挽了一下,脸上淡淡化了点妆,遮住这几天熬夜排练的疲惫。
一双杏眼滴溜溜转,正蹲在角落对着小镜子捋碎发,嘴里不停叨叨叨安排工作。
“韵宁,等会儿上场的戏服再检查一遍!别让线头勾住水袖,在皇上面前失礼就完了!”
“小豆子,锣鼓都给我摆稳了,音准点!咱们流光戏院的招牌,不能在宫里砸了!”
“还有所有人记住——少看、少听、少乱瞟、少说话,唱完戏立马走人,一秒都不多待!”
白韵宁抱着弟弟白韵轩,乖乖点头,小手认真摸着戏服:“俞姐姐,我都记住了。”
白韵轩缩在姐姐怀里,看着这威严又吓人的皇宫,小手紧紧抓着姐姐衣服,小声奶气:“俞姐姐,我也乖乖的,不捣乱。”
俞甘鹿看着这软乎乎的小团子,心里疯狂刷屏:这小孩也太乖了!好想抢回家当儿子!
顺产哪有顺手香啊!
赵翠兰混在仆妇里,穿得特别普通,不起眼得很,可眼睛一刻不离俞甘鹿,全是担心。
她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用力还是会疼。
更让她心慌的是,一进皇宫,她就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们。
她悄悄挪到俞甘鹿身边,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惜儿,娘总觉得这宫里不对劲。咱们就算要查裴怀安,也别冒进,实在不行,咱不要这机会了,保命最重要。”
俞甘鹿转头握住娘没受伤的手,摇摇头,眼神特别坚定:“娘,好不容易才靠丞相拿到名额,这是接近裴怀安唯一的机会,不能放弃。你放心,我有分寸,绝不冒险,唱完戏立刻走。”
嘴上说得稳,她心里也绷得紧紧的。
裴怀安那老东西心狠手辣,之前派人去戏院差点伤了娘,现在她送上门,对方肯定不会放过她。
可她没办法——苏家满门的冤屈、李为民的死,像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就算前面是坑,她也得跳。
或许以前她会觉得这都是原身的事儿跟她无关,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她没办法做到置身事外。
更何况她现在不是孤军奋战:
有丞相府撑腰、谢漾之护着、婉贵妃当内应、陆清远在外接应。
她就不信,裴怀安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动她这个钦点戏班老板。
俞甘鹿正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偷偷观察裴怀安,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偏殿门口。
是谢漾之。
他躲开来往的太监宫女,快步走到她身边,先上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小鹿鹿,都准备好了?”他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吹到她耳朵上,俞甘鹿耳尖瞬间红了。
她立刻炸毛跳出两丈远,有点儿不自然的说道:“都好了,就等传唤上场。”
她抬头看他,满脸通红,语气里带了点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依赖,“皇上旁边的裴公公,你帮我多盯着点,有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谢漾之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温柔得能滴出水:“放心,有我在,裴怀安不敢动。我跟爹打过招呼了,丞相府暗卫就在宫墙外守着,婉贵妃也会在席上帮你周旋。你只管安心唱戏,万事有我。”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温温的羊脂玉平安扣,塞进她手里,握紧:“这我戴了好多年,保平安,你贴身收好。”
俞甘鹿握着那块暖玉,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鼻尖都有点酸。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被人这么放在心尖上疼。
不知不觉,她早就走上了苏锦惜本该走的路。
“谢谢你…”她小声说,脸红红的。
谢漾之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刚想再多说两句,远处就传来内侍传召的声音。
他不敢久留,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先回席位,等你上台。”
说完就快步走了,背影挺拔,满是牵挂。
谢漾之走后,俞甘鹿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一下子就不慌了。
她站起身,理理裙子,准备去侧幕边等着上场,顺便偷偷看看殿里情况。
她避开众人,拐进偏殿和侧幕之间一条窄夹道——这里堆道具,平时没人,特别隐蔽,正好偷看。
可她刚走到夹道中间,伸手要撩帘子——
两道黑影“唰”地从阴影里窜出来!
俩人穿皇宫禁军衣服,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动作快得吓人,一看就是专业杀手。
俞甘鹿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死死捂住她的嘴,喊都喊不出来,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她胳膊,力气大得快要把她骨头捏碎!
疼得她瞬间瞪圆了眼睛,满是惊恐。
更可怕的是,捂住她嘴的手上,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一闻就浑身发软,力气瞬间抽干,连挣扎都做不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没声音、没动静、没人看见。
安静得吓人,隐秘得诡异。
俞甘鹿像滩烂泥一样被俩人半扶半架着,拖进夹道深处一条秘密暗道里。
暗道又窄又暗,潮乎乎的,一路上居然半个宫人都没有。
偶尔碰到值守禁军,全都低头装没看见,好像这场绑架是正常流程。
她意识还清醒,脑子里疯狂炸锅:谁啊?!
谁这么大胆子,在皇宫、在宫宴上,绑架皇上请的戏班老板?!
裴怀安?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谢漾之!娘!快发现我不见了啊!
她心里拼命嘶吼,身体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被拖向未知的地方。
而此时,后台还是一片井然有序。
白韵宁整理好戏服,转头想找俞甘鹿对流程,结果人没了!
她四处看:“俞姐姐?俞姐姐?”
没人应。
小豆子放下锣鼓:“奇怪,刚才还在呢,是不是去茅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