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戏院的安稳日子,安安稳稳地也就过了几天天。
赵翠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淡粉色的痂。
戏班重新开锣唱戏,锣鼓铿锵,唱腔婉转,往日的热闹一点点回了笼,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与胭脂香。
俞甘鹿的小日子,算是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模样。
这天午后,没到开场时辰,戏院安安静静的。
白韵宁带着白韵轩在廊下拣择刚买来的瓜子,颗颗饱满,准备等会儿卖给听戏的客人。
后台的戏班师傅们调弦子的调弦子,熨戏服的熨戏服,有条不紊。
赵翠兰坐在俞甘鹿身旁,就着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给她缝补前几日扯破的袖口,针脚细密又整齐。
俞甘鹿趴在桌上扒拉算盘,账目算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戏院生意日渐红火,进账比预想中还要好,再攒一段日子,她就把前厅破旧的桌椅全换新的,再给娘扯两匹柔软的细布做新衣,再也不用让她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这般安稳平和的光景,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拥有。
可这份安稳,碎得比纸还快。
“哐当——哐当——哐当——”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粗暴又蛮横,震得木门都在发抖,刺耳的叫嚷声穿透院门,硬生生划破满院的宁静。
“俞甘鹿!给老子滚出来!”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赶紧开门还债!”
嗓门粗哑,带着一股子市井泼皮的蛮横劲儿,隔着一扇门都能闻见一身无赖气息。
满院子的人瞬间停了手里的活计,脸色齐刷刷一变。
前几日的惊魂还刻在骨子里,戏班众人本就心有余悸,此刻一听这凶神恶煞的喊门声,个个手脚发紧,白韵轩吓得立刻往姐姐怀里钻,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赵翠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本能地放下针线,一把挡在俞甘鹿身前,眼神冷厉如刀:“惜儿,你待在这儿别动,娘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闹事。”
“娘,一起去,我是戏院老板,该我出面。”
俞甘鹿把算盘轻轻一推,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烦躁,挺直脊背往院门走。
她如今手握一整个戏院,身边有护着她的人,纵是牛鬼蛇神上门,她也没道理躲着。
伸手一把拉开木门。
一股混杂着汗臭与劣质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头直皱。
门外杵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敞胸露怀,满脸横肉,眼神凶戾,一看就是常年在市井里耍横撒泼的无赖。
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塌鼻梁,嘴角挂着一道刀疤,手里转着两枚油光锃亮的铁球,浑身透着不好惹的痞气。
而在这群泼皮身后,缩着一个瘦小干枯、尖嘴猴腮的妇人。
一身灰布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却抹得油光水滑,贼眉鼠眼的滴溜溜乱转,满脸写着刻薄与算计,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俞甘鹿看见她的瞬间,原身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俞梅娘!
她养父母俞孟平夫妇的亲妹妹,也就是原主名义上的小姨。
这是个出了名的烂人。
贪财如命,爱占便宜,嘴臭心黑,在乡下就是个撒泼打滚的女无赖,谁家便宜都要占,半点亏都不能吃。
当年养父母还在世时,俞梅娘就三天两头往家里跑,米面粮油、针头线脑,但凡能拿的绝不空手走,拿完还要骂骂咧咧嫌东西少。
原主小时候没少被她推搡打骂,骂她是“丧门星”、“吃白饭的狗东西”,刻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后来养父母离世,俞梅娘跑得比谁都快,别说搭把手料理后事,直到原身被活活饿死,她连一面都没露。
如今倒好,居然领着一群泼皮堵到她戏院门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