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缺不缺洗衣服的?我也能洗!”
嘴巴一刻不停,扫五分钟,说八分钟,效率大打折扣,扫了半天,只扫了大堂三分之一,还漏了好几块瓜子皮。
最后是赵翠兰。
她没急着扫,先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轻轻洒在地面上,先压尘。
这一招,俞甘鹿眼前一亮。
行家啊。
洒水之后,灰尘扬不起来,她再拿起扫帚,动作不快,却极稳,从门口到墙角,从桌腿到椅底,一寸一寸扫过去,不漏任何死角,扫得整整齐齐,一堆杂物码得方方正正,连掉在砖缝里的小碎渣,都用指尖抠出来了。
她脸上虽有疤痕,可动作干净利落,神情沉稳,没有一丝局促,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扫完之后,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第一回合,赵翠兰,完胜。】
李二牛挠挠头:“……我忘了洒水。”
王翠花还在唠嗑:“姑娘您这戏院的椅子真结实……”
【第二回合:化妆间·细活考验】
大堂扫完,进入最难搞的后台化妆间。
这里是保洁重灾区,镜子上全是铅粉印、胭脂印、头油印,梳妆台上散落着花钿碎屑、亮片、彩线、珠翠残件,戏衣架底下掉着绒花、丝线、珠串,地上还有洒出来的香粉,又细又滑,最难清理。
李二牛一进去就犯难。
他看着满桌子的瓶瓶罐罐、花花绿绿的戏饰,手都不敢伸,怕碰坏了赔不起,只能拿着布随便擦了擦桌子,镜子擦了两下,越擦越花,跟花猫脸似的,香粉也没扫干净,踩上去还滑了一下。
“姑娘……这、这我不敢碰……”李二牛脸都红了。
俞甘鹿扶额:“没事,你不适合细活。”
王翠花进去,倒是敢碰,也敢擦,就是粗枝大叶,镜子只擦中间一圈,四周全是死角,梳妆台上的碎渣扫进抽屉里,假装看不见,戏衣架底下的珠花丝线,踢到角落里就当没看见。
擦完还得意洋洋:“姑娘您看!亮堂吧!”
俞甘鹿看着镜子四周的黑圈、抽屉里藏的碎渣、架子底下的线头,沉默了。
轮到赵翠兰。
她先把所有化妆品、戏饰轻轻挪到一边,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拿干净布蘸了清水,先擦镜子,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横一横擦,不留一丝水痕、一丝粉印,擦完的镜子亮得能当铜镜照。
接着擦梳妆台,边角、缝隙、抽屉拉手,一处不落,碎渣全部扫进簸箕,香粉用小刷子一点点刷干净,戏衣架底下的珠花、丝线、亮片,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来,归拢到小盒子里,还贴心放在桌上,留给唱戏的姑娘下次用。
连化妆间的墙角、门缝,都用小棍子裹着布擦得干干净净。
全程安安静静,不说话,不偷懒,动作麻利又细致,看得俞甘鹿连连点头。
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活,仿佛外界的目光、她脸上的痕迹,全都与她无关。
【第二回合,赵翠兰,再胜。】
【第三回合:茅房·终极考验】
俞甘鹿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最后一项,打扫茅房。”
这句话一出,李二牛脸直接绿了。
王翠花笑容僵在脸上,脚步悄悄往后退。
只有赵翠兰,神色不变,点了点头:“知道了。”
戏院的茅房,因为几天没好好打扫,味道确实有点上头,俞甘鹿都提前准备好了草木灰、刷子、清水、皂角。
李二牛站在茅房门口,捏着鼻子,脸憋得通红,扫了两下地,冲了一遍水,就赶紧跑出来,声音都变调了:“姑、姑娘!我打扫完了!”
俞甘鹿进去看了一眼,尿渍还在,墙角有污垢,地面有水渍,味道依旧感人。
她面无表情走出来:“二牛啊,你这人实在,力气大,适合干重活,保洁这活太细,不适合你,我给你拿两文钱路费,你回去吧。”
李二牛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接过钱,挠挠头:“谢谢姑娘!那我走了!”
【第一位竞争者,淘汰。】
剩下王翠花和赵翠兰。
王翠花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拿着刷子随便刷了两下,冲了水,赶紧跑出来,还不停甩手:“哎呀姑娘,这茅房也太脏了,我在家都不怎么打扫这个……您将就一下,反正茅房而已,没人细看。”
俞甘鹿淡淡道:“我们戏院做生意,最看重干净,茅房不干净,客人再也不来了。”
王翠花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赵翠兰二话不说,走进茅房,关上门。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嫌弃,没有抱怨,只有刷子摩擦瓷面的声音、倒水的声音。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门开了。
赵翠兰走出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脏东西,脸上依旧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俞甘鹿走进去一看,直接惊呆了。
茅房地面干爽无水渍,墙壁擦得发白,瓷面没有一丝污垢,尿渍、异味全部消失,连墙角都用草木灰擦得干干净净,皂角的淡香盖过了之前的异味,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这哪是打扫茅房,这是茅房翻新。
【第三回合,赵翠兰,碾压式胜利。】
王翠花一看这场景,就知道自己没戏了,脸上挂不住,讪讪道:“姑娘,那我……我先走了。”
俞甘鹿让人拿了一文钱,送她离开。
至此,三位竞争者,两位淘汰,赵翠兰,成功登顶,成为流光戏院保洁天花板。
俞甘鹿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手脚麻利、干活细致的妇人,脸上虽有疤痕,可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越看越满意,笑得眼睛都弯了:“赵婶,以后,这戏院的保洁,就交给你了。”
赵翠兰轻轻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踏实劲儿:“多谢姑娘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姑娘。”
“月薪三百文,每月初一发钱,中午晚上管饭,吃得饱,”俞甘鹿大方道,“只要你踏实干,年底我还给你发赏钱。”
赵翠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多说,只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俞甘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怜悯,只是随口一问:“赵婶,方才打扫茅房那么脏,你怎么一点都不嫌弃?”
赵翠兰淡淡一笑,疤痕随着笑容微微牵动,却不显狰狞,反倒透出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
“姑娘,靠自己双手干活吃饭,不丢人。活儿不分高低贵贱,干净不干净,在心,不在脸。”
俞甘鹿当场拍案叫绝。
通透!
实在!
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职业平等观、不外貌焦虑吗!
没想到在古代,遇到一个四十岁、容貌被毁的保洁大婶,思想跟她同步了!
太对味了!
俞甘鹿当场拍板:“赵婶,以后你就是我们戏院的保洁主管,虽然就你一个人,但地位高!戏院上下,除了我,没人能管你!谁敢欺负你、乱嚼舌根,跟我说,我替你撑腰!”
现代画大饼职场pua那一套让她学了个八成。
赵翠兰愣了一下,随即轻轻低下头,声音微哑,却格外真诚:“……谢姑娘。”
解决了保洁这个头等大事,俞甘鹿浑身轻松,心情好得能飞起来,直接让人去买了糖葫芦、桂花糕、糖炒栗子,戏院所有人一起加餐。
夕阳落下,夜幕升起,流光戏院点起灯笼,暖黄的光洒满大堂。
赵翠兰已经默默把整个戏院又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连戏台的木板都擦得发亮。
俞甘鹿坐在柜台后面,啃着糖葫芦,看着干净敞亮的戏院,看着安安静静干活的赵翠兰,心里那叫一个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