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京城早已沉入安睡。
流光戏院内,俞甘鹿正抱着账册算得头大,赵翠兰在一旁安安静静缝补戏服,一灯如豆,安稳得不像话。
她刚在心里拍板定下人生终极目标——踏踏实实苟到老,安安心心搞钱搞事业!
可老天爷明显不想让她安稳度日。
“砰——砰——砰——”
深夜急促又轻细的拍门声,骤然划破宁静。
俞甘鹿手一抖,算盘珠子滚了一地。
“这大半夜的,闹鬼啊?”
赵翠兰也放下针线,抬眼望来,神色依旧沉稳,只多了几分警惕。
俞甘鹿磨磨蹭蹭走到门边,先警惕地问:“谁啊?戏院散场了!”
门外没有回答,只又是一声轻叩,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气。
她终究心软,将门拉开一条缝。
只一眼,俞甘鹿当场愣住。
门外站着一名女子,发髻散乱,裙摆沾尘,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张脸艳得近乎惊心动魄。
眉是远山含雾,眼是秋水凝光。
即便狼狈至此,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风华。
她叫白韵宁。
腰侧一片刺目的猩红,正源源不断渗开。
白韵宁看见俞甘鹿,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身子一软,直直往她身上倒来。
“哎哎哎——!!”
俞甘鹿手忙脚乱接住,软玉温香压得她踉跄半步,一股淡淡冷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尖。
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开的是戏院,不是义庄啊大姐……”
巷弄尽头,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黑衣人影在暗处晃动。
是追杀。
俞甘鹿瞬间清醒,不敢多犹豫,咬牙发力,连拖带抱把人拽进院内,“砰”一声关上门,死死拴住门闩。
“赵婶,快,帮我把人藏起来!外面是追杀她的人!”
赵翠兰上前搭手,力道稳得惊人。
两人架着昏沉的白韵宁,轻手轻脚往戏台方向挪。
戏台下方有个暗格,平日藏贵重戏服,隐蔽又安全。
白韵宁在昏沉中勉强睁眼,望了俞甘鹿一眼。
少女眉眼干净,眼神慌乱却不怯懦,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救她。
就这一眼,她彻底放心,彻底昏死过去。
俞甘鹿刚把人藏好、盖好木板,门外就传来冷硬男声:“开门,方才看见人逃进这里。”
来了!
俞甘鹿心脏狂跳,一把拉着赵翠兰缩到柜台后,大气不敢喘。
黑衣人拍门加重:“再不开,我们便闯了!”
硬躲不行,硬刚更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揉乱头发,揉出一脸刚被吵醒的起床气,拖长调子嘟囔:“谁啊——大半夜喊魂呢!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她慢吞吞拉开门,双手叉腰,一脸不耐:“你们干什么的?巡夜也没这么闯门的!”
为首黑衣人冷声道:“有受伤女子逃进来,交出来。”
“受伤女子?”俞甘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加理直气壮。
“什么女子?我这就我跟一个婆子,早就歇了!你们追错门了吧!”
黑衣人眼神一厉:“让开,我们要搜。”
“搜?”俞甘鹿脖子一梗,现代人的底气瞬间上来,“你们有文书吗?有令牌吗?张口就搜?我这是正经戏院,不是你们说闯就闯的地方!再闹我喊巡城兵丁了!”
她其实腿都在抖,全靠气势撑场面。
黑衣人手按刀柄,正要强行闯入——
一道清润、沉稳的声音,自巷口缓缓飘来。
“这么晚了,在姑娘家门口动刀,不妥。”
俞甘鹿浑身一僵。
这声音……
谢漾之!
他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把人藏戏台底下,他心思细,万一看穿了怎么办?!
月光洒下,谢漾之缓步而来。
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温雅,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黑衣人脸色瞬间变了。
丞相府嫡长子,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为首黑衣人深深看了戏院一眼,心知再无机会,一挥手,几人迅速隐入黑暗。
危机,解除。
门口只剩下两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俞甘鹿头埋得快胸口,眼神乱飞,就是不看他,全身都写着:我想隐身,别和我说话,别认出我。
她现在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