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院的喧嚣随着苏青禾被拖下去的凄厉哭喊渐渐消散。
谢景渊那句“世上只有两块这样的玉佩”悬在半空,轻飘飘砸在俞甘鹿心上,让她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悄悄攥紧裙角,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别搞我,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搞钱。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里刻着自由至上,穿越已经够烦了,她最烦包办婚姻、宿命捆绑、身世剧本这一套。
而此刻,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零碎梦境,忽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不止一次做过模糊的梦,梦里有人轻声唤她“锦惜”,声音温软,还轻轻抱着她。
朦胧中,她只看见那人肩头,有一枚浅浅的月牙胎记,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俞甘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头,一模一样的位置,也藏着一枚小小的月牙印。
她从前只当是梦到了自己,只当那道身影是她自己的臆想,半点没往旁人身上想,更没深究那人是谁。
可现在,所有零碎的片段,全都撞在了一起。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早就把自己和这具身体的原主切得干干净净。
苏锦惜是苏锦惜,俞甘鹿是俞甘鹿,一码归一码,绝不混为一谈。
当时谢漾之拿着合约找上门,请她扮演未婚妻,她答应是因为银子。
拿钱演戏,客户至上,仅此而已。
她从头到尾都把谢漾之当成出手大方的长期优质甲方,偶尔觉得这少年虽然不着调,但长得帅、人还算乖,有那么一丢丢不影响搞钱的好感,但离结婚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更没想过要当什么丞相府少夫人。
可现在,剧情偏要往狗血里冲。
她甚至还自欺欺人地侥幸过,这玉佩说不定就跟现代那种九块九包邮的小饰品一样,满大街都是同款,根本不算什么稀奇物件。
所有线索都在指着一个她极度不想承认的事实:她占的这具身体,就是当年走失的苏锦惜。
俞甘鹿心里毫无波澜,只有生理性的麻烦感。
承认身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从自由自在的戏院老板,变成背负身世、婚约、家族责任的苏家遗孤。
更何况,苏家当年是触怒龙颜、被满门处置的重案,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当年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万一她脑子一热认领了身份,皇上一听:哟,还漏了一条小鱼?
直接把她抓回去补上一刀,那她这戏院、这银子、这自由自在的小日子,不就全凉透了?
而且一旦认了苏锦惜这个身份,她就得被按头履行十年前那桩娃娃亲。
那她还怎么潇洒看帅哥?还怎么自由自在当她的戏院小老板?
和谢漾之相处下来她也不是没有那么一丝丝、一丝丝的好感,可这点心动,还远远不够让她放弃一整片森林。
她现在之所以能心安理得顶着“谢家少夫人”的名头,全因心里门儿清。
她是拿钱演戏,赚得踏实、演得自在。
可真要是认了身份,那点演戏的工资立马没了,反倒要实打实履行起谢家主母的责任与义务,天天被规矩绑着,半点由不得自己。
一想到那些繁琐规矩、人情往来、后宅应酬,俞甘鹿当场就心慌了。
这活儿她是真搞不来啊。
再说了,古代都是三妻四妾,她打从心底里就受不了这个。
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人,现代讲究一夫一妻,有法律管着、道德约束着,就这条件她都不愿意结婚,更别说跑到古代跟别人共侍一夫、天天争风吃醋了。
对她而言,这比让她赔本还难受。
对比下来,还是赚钱和自由最香,别的一概免谈。
这么一番斟酌下来,俞甘鹿在心里把算盘拍得啪啪响。
苏锦惜这个身份,打死都不能认!
认了就是赔本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谢老夫人颤抖的哭声拉回她的神。
老人扶着桌沿抹泪,句句都在心疼当年走失的苏锦惜。
“甘鹿,让你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我们太想锦惜那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