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漾之更是脸黑如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活了十八年,天之骄子,从没受过这种气。
看着家里被搅得乌烟瘴气,母亲被气到说不出话,祖母头疼不已,他恨不得叫侍卫把人扔出去,却被父亲拦住,实在没办法,才火急火燎跑去接俞甘鹿救场。
真是在外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在家也要被极品亲戚拿捏,也躲不掉沾亲带故的牛鬼蛇神。
就算是顶尖世家,也有本难念的经。
俞甘鹿站在正厅门口,把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彻底有了底。
这种没本事还爱摆谱、占便宜还理直气壮、仗着远亲就蹬鼻子上脸的极品,她太熟了。
硬碰硬掉价,讲道理没用,讲情面只会得寸进尺。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拿他们最看重的规矩、体面、名声打脸,戳中死穴,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瞬间切换谢家准少夫人模式。
眉眼柔化,弯得恰到好处,脊背挺直却不凌厉,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裙摆轻提,步伐轻盈,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错。
她提着裙摆缓步走进正厅,声音轻柔却清晰,像一汪清泉,瞬间压过满室嘈杂:“爹,娘,祖母,漾之,我来了。”
满室瞬间一静,针落可闻。
谢福盛、王云娘、谢珠儿一家三口,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三双眼睛先是被俞甘鹿的容貌气质惊得瞪圆,随即化作浓浓的嫉妒、警惕和敌意。
谢珠儿死死盯着俞甘鹿,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
眼前这姑娘,一身素雅云溪锦襦裙,看似低调实则贵重。
手腕上的羊脂玉镯,一看就不是凡品,眉眼清丽,气质温婉,站在那里从容大方,和谢漾之站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
更让她抓狂的是,这个女人居然理直气壮喊谢丞相“爹”、谢夫人“娘”!
这是谁?怎么敢以谢家少夫人自居!
谢珠儿的醋意和恨意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出去。
谢漾之一见俞甘鹿出场像见到救星,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上前亲昵扶住她的胳膊,对着三人沉声道:“我介绍一下,这是俞甘鹿,我的未婚妻,未来名正言顺的丞相府少夫人。”
“未婚妻”三个字,像针狠狠扎在谢珠儿心上。
谢珠儿一进谢府,就没闲着。
仗着远亲身份,拉着丫鬟东问西问,没半天就把谢漾之的年纪、喜好、身边亲近谁、有没有定亲,打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他有个开戏院的未婚妻,原本没放在心上,今天一看俞甘鹿的样貌、气度顿时有了危机感。
她当场炸了,顾不上体面,尖着嗓子尖叫:“未婚妻?表哥,你怎么能娶一个抛头露脸开戏院的?我们谢家是丞相,娶个平民百姓,传出去不让全京都笑话吗!你这是败坏门风!”
谢夫人脸色立刻沉下来,语气难得严厉:“珠儿,不得无礼!甘鹿是我和你伯父亲自认可的,是漾之真心喜欢的人,谁敢说她低贱!”
王云娘立刻跳出来帮腔,上下打量俞甘鹿,眼神满是鄙夷挑剔:“就是啊侄媳妇,这姑娘一看就没家世没背景,就是个普通百姓,怎么配得上漾之?依我看,我们珠儿才貌双全,又是正经亲戚,亲上加亲才是正理!就该做你的儿媳妇,做少夫人!”
谢福盛也跟着点头,大剌剌坐在主位上,一副长辈派头,语气蛮横:“没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也配进我们谢家的门?赶紧走,别耽误珠儿的好事!”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蛮横无理,恨不得当场把俞甘鹿赶出去。
谢漾之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张口反驳,俞甘鹿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轻轻一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莫名让他瞬间熄了火。
他僵在原地,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方才满脑子的怒火与烦躁,竟被这轻轻一按,散得无影无踪。
她是在护着他吗?
是怕他冲动失态,才抢先一步拦下?
谢漾之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指尖,纤细、干净,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来,烫得他耳根悄悄发热。
他忽然就没那么气了,甚至隐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甜意。
这些日子她总把钱挂在嘴边,公事公办、冷淡又清醒,可刚才在戏院,她明明可以拒绝,却还是来了。
刚才在门口,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第一时间护住了他。
谢漾之心里那点执拗的念想,又轻轻冒了头。
他望着她从容站在厅中、不慌不忙应对一切的侧影,眉眼清软,气场却稳得让人安心。
心口那处,跳得一塌糊涂。
也许,她对他,是有几分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轻轻浅浅地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俞甘鹿站在原地,没怒没恼,甚至还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先礼后兵,缓步上前,对着谢福盛、王云娘微微屈膝,礼数做得标准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依旧温柔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表叔表婶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只是有句话,甘鹿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云娘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看着就烦!”
俞甘鹿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没有半分怯意,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向他们的痛处:“甘鹿是无父无母的平民,出身低微,不敢攀附谢家高门,只是漾之一心待我,爹、娘和祖母也真心认可我,这才厚着脸皮留在漾之身边。”
“只是表叔表婶,你们口口声声说,谢家是世家大族,最讲规矩,最讲体面,最讲尊卑长幼,怎么到了你们身上,这些规矩,就全不讲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