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甘鹿淡淡扫了一眼，目光轻轻落在谢珠儿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语气柔得像棉花，扎人却特别准：“珠儿妹妹头上这支，是娘昨天刚赏我的贴身首饰，还是宫里御赐的。妹妹不问自取，这在规矩里，叫偷。”

谢珠儿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想摘，又死撑着撒泼：“我没有！亲戚戴一下怎么了？谢家这么有钱，还差我一支破步摇？”

“怎么了？”

俞甘鹿轻笑一声，声音不大，杀伤力拉满：“谢家再有钱，东西也是谢家的，不是谁伸手就能拿。你们一家白吃白住就算了，还纵容女儿偷主家东西，传出去，人家只会笑表叔表婶家教太差，脸皮太厚。”

王芸娘当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半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俞甘鹿没给她机会反驳，转头看向占着主位的谢福盛，依旧温温柔柔，话却字字压人：“表叔，您坐的可是当朝丞相的主位。外人乱坐，叫僭越，是大不敬。您连尊卑都不懂，还想在京城立足呀？”

谢福盛手一抖，茶杯“哐当”砸在桌上，滚烫茶水溅得满手都是，烫得他原地蹦脚，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俞甘鹿又看向王芸娘，语气轻轻，句句扎心：“表婶刚才又要大院，又要下人，还想赖在谢家一辈子。我就想问一句，你们家是有田？有钱？还是有官做？啥都没有，凭什么一辈子赖在谢家吸血？”

王芸娘叉着腰，一脸有恃无恐，摆明了吃定谢丞相爱面子：“我们是没钱又如何？你们敢把我们赶出去，我就让全京城都知道，谢家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嫌贫爱富、薄情寡义！ 我看你们这丞相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谢福盛也跟着冷笑，底气十足：“没错，你们当官的最看重名声，真闹大了，丢人的是你们谢家！”

一家三口全都笃定，谢家为了体面，绝对不敢动他们。

“谢家的钱，是丞相在朝堂兢兢业业挣来的，不是天上掉的，更不是养闲人和伥鬼的！”俞甘鹿冷漠的说道。

“伥鬼”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巴掌狠狠甩在三人脸上，臊得他们无地自容。

谢珠儿气得尖叫，歇斯底里：“你就是嫉妒我！我要嫁给表哥，我要做少夫人！”

俞甘鹿笑得温柔又残忍，慢悠悠甩出三条路：“想留，可以。第一，把偷的东西全还回来，当众道歉。第二，安分待在偏院，不准再碰主家任何东西。第三，不准再打漾之的主意，他的未婚妻是我。”

俞甘鹿轻笑一声，语气淡得很：“我公爹是丞相，要颜面、顾亲情，我不过是个还没入门的少夫人，可没那么多顾忌。真把我惹急了，谁的脸面我都不会给。”

她淡淡瞥了一眼门口肃立的侍卫，语气轻描淡写，威慑力却十足：“要是做不到……谢府不养无赖，直接扔出去，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们一家什么德行。”

三人瞬间腿软，气焰全灭，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俞甘鹿收了锋芒，立刻转头对着谢家长辈温顺道歉：“爹，娘，祖母，我话说重了，只想保住谢家的体面。”

一套操作先礼后兵，以理服人，以规矩压无赖，还给足谢家台阶。

完美。

谢丞相看着她，满眼都是欣赏：“甘鹿，你做得极好，何错之有。”

他在一旁看着，心里早已畅快不已。

身为丞相，碍于亲戚情分与体面，不便亲自发作，只能暗自憋屈，此刻见俞甘鹿三言两语拿捏住对方，只觉得大快人心，无比解气。

他直接解下腰间那枚通体碧绿、毫无杂质的翡翠玉佩，郑重递到她手中。

这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块早年送给了苏御史家与谢漾之有娃娃亲的女儿，后来苏家卷入朝局倾轧，满门落难，那块玉佩也随之消失无踪。

如今他将这仅剩的一枚交到俞甘鹿手里，便是当众认下，她，是他谢家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谢丞相将这仅剩的一块，郑重递到俞甘鹿手中，语气沉定：“拿着。以后在京中，有它在，没人敢动你。”

这哪里是一块玉佩。

这是谢家明媒正娶、认她做正经少夫人的凭证。

是他这个丞相父亲，亲口盖章、彻底认可的心意。

但这玉佩的重量，谢漾之知道，但俞甘鹿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