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化个淡妆,出来保证你娘和祖母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作为现代混了五年的舞台剧演员,妆造打扮本来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刻在骨子里的专业。
从贵女到贫女,她换身衣服、化个妆,气质立马就能变。
她没用戏院里那些浓艳的胭脂水粉,那种妆一看就刻意,容易露馅。
对付普通人家的长辈,最重要的就是干净、温柔、乖巧。
她只简单拾掇了一番,薄粉轻敷,淡脂微点,再将锐气的眉峰描得柔婉些许,整个人立刻温婉清秀。
说实话,这古代的化妆品是真不怎么样。
但也就半柱香功夫,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个样。
换了身淡青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个端庄的发髻,插上那根朴素的木簪,没有多余的首饰,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俞甘鹿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门口叉腰吆喝、伶牙俐齿的俞老板?
分明就是个温柔文静、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一颦一笑都温温软软的。
俞甘鹿心里暗爽:完美!
等她再走出来,门口的沈青直接看呆了。
他本来就知道俞甘鹿会扮相,可没想到一换装,跟变了个人似的,温柔得他都不敢认。
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半天回过神,脸颊“唰”一下红透,结巴得话都说不完整:“俞、俞姑娘……你、你这样……也太像了!真跟姑苏来的大家闺秀一模一样,我娘和祖母见了,肯定喜欢!”
“那是自然。”俞甘鹿轻轻理了理裙子,语气自信又从容,
“昨天咱们对了一晚上的词,你都记牢了吧?我是你在书院认识的,同窗的妹妹,叫苏晚卿,家在姑苏,父母早逝,跟着叔叔来京城,叔叔婶婶去年回老家了,我留下来想在书院找点整理书籍的活计,和你情投意合,私下定了心意,今天才敢带你回来见长辈。”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连语气都直接换成了“苏晚卿”那种柔柔弱弱的调子,沈青听得连连点头,紧张得不停搓手:“记住了记住了,我都背熟了!”
顿了顿,他又紧张地皱起眉,补充道:“俞姑娘,我娘性子很温和,就是天天催我婚事,催得我不敢回家,我祖母今年七十三了,最疼我,人很好,就是话多,肯定会拉着你问东问西,家乡、学问、品性都会问……你可千万稳住,别露馅啊……”
看着少年紧张得快冒汗的样子,俞甘鹿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稳:“放心。舞台上的皇亲国戚我都演过,还怕两位慈祥的老人家?走,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沈青家住在京都城南的青石板巷,远离朱雀大街的热闹,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花草,很有烟火气。
走到巷子最里面,就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白墙灰瓦,院门半开着,门口两棵石榴树,已经冒出小花苞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一看就是普通人家,但日子过得很用心。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慈祥的笑声,还有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一股浓浓的鸡汤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都咕咕叫。
“是青儿回来了吧?娘听见脚步声了!快进来,你祖母一大早去集市挑的老母鸡,炖了一上午,就等你回来喝!”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粗布衣裙、系着深蓝色围裙的中年妇人从厨房走出来,是沈青的母亲王大娘。
她一抬头,越过沈青,看见他身后温温柔柔站着的俞甘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立刻浓得化不开。
“这位就是……青儿常提起的苏姑娘吧?果然长得周正,气质又温柔!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吹凉了!”
俞甘鹿知道,最关键的一幕,正式开始了。
她瞬间完全进入“苏晚卿”的角色,微微低下头,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行了个闺秀礼,声音柔柔弱弱,轻得像春风,半点没有平时的利落锐气,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女害羞:“伯母安好,晚卿见过伯母。”
这一礼行得规矩,这一声说得温柔,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不失礼数,又有初见长辈的腼腆,完全是普通人家最喜欢的那种姑娘模样。
她可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王大娘看得心花怒放,半点儿挑剔都没有,连忙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俞甘鹿的手,只觉得触手温凉细腻,更是满意,拽着她就往屋里领:“快坐快坐!青儿这孩子,藏得可真深,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不早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俞甘鹿被王大娘拉着,温顺地走进堂屋,乖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直,却不僵硬,姿态优雅又乖巧。
她目光轻轻扫了一圈屋里。
堂屋正中间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旁边摆着两张旧却干净的太师椅,茶几上放着粗瓷茶具,还有几碟朴素的点心,炒花生、南瓜子、桂花糕,都是普通人家常见的东西。
朴素,却很温馨。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里屋的布帘轻轻一掀,一位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慢慢走了出来,脊背有点弯,眼神却很亮,正是沈青最敬重的祖母。
“祖母!”
沈青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着。
俞甘鹿也立刻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走上前,屈膝对着老太太深深一礼,声音比刚才更柔,带着对长辈的敬重:“晚卿见过祖母,祝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沈祖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俞甘鹿身上,从上到下、从眉眼到举止,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老人家活了七十多年,看人最准,一开始眼神里还有点审视和试探,可看着看着,那点审视慢慢变成了浓浓的满意,不停点头,嘴角笑得合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