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向俞甘鹿,语气一本正经安慰道:“她们不懂欣赏。在我眼里,你写的戏,独一无二,最好。”
俞甘鹿嘴角一抽:“……多谢公子。”
她怎么听着,比夸人还难受。
谢漾之在靠窗位置坐下,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戏台上锣鼓响起,新戏开演。
满场宾客看得津津有味,唯有他,整场戏下来,剧情半句没听进去。
眼里、心里,全是柜台后那个忙碌不停的身影。
一旁随从小声嘀咕:“公子,您这天天来,戏不看,点心不吃,到底是……”
谢漾之冲随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俞甘鹿。
不远处,俞甘鹿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场戏落幕,客人陆续散去。
谢漾之起身,缓步走到柜台前。
“小爷改日再来。”他望着她,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说罢转身迈步,背影挺拔潇洒,衣袂轻扬,走得干脆又利落。
他甚至在心里笃定,此刻自己这模样,在她眼里一定好看极了。
俞甘鹿望着那潇洒得近乎刻意的背影,只觉得两眼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俞甘鹿把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转身回来关门上板,长长吐了口气。
她回到柜台,将今日所有铜钱倒出来,一文一文仔细数清。
数到最后,她指尖一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仅没赚,反倒又赔了二两多银子。
房租、乐师工钱、小戏子的口粮、布景布料钱……桩桩件件,都在往外掏银子。
她那三百两本钱,看着厚实,架不住这般只出不进。
俞甘鹿捏着那串少得可怜的铜钱,指节微微收紧。
一抬头,就看见角落里的几个人。
老乐师抱着琵琶,坐得规规矩矩,不敢出声。
少年小石头垂着头,假装擦凳子,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还有两个半大的小戏子,安安静静坐在长凳上,连饿了都不敢说。
一屋子人,没一个敢问,却个个都在等着她拿主意。
他们无家可归,是她把人捡回来,管吃管住,给了一□□路。
如今戏院冷清,生意惨淡,他们比谁都慌,却又比谁都懂事,生怕给她添一点麻烦。
俞甘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轻轻一堵。
她从前在现代,是风光无限的顶流,只管演好戏,万事有公司,有经纪人和助理,从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
可现在,她是一院人的主心骨。
她不能倒,也不能慌。
深吸一口气,所有烦躁、焦虑、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压下。
她将铜钱轻轻放回钱袋,抬眼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颓丧,只剩一片清亮锐利的光。
她已经死过一回了,穿越过来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女,她都一步步撑过来了。
不过是生意冷清一点,这点坎,算得了什么。
俞甘鹿缓缓站起身,走到戏台中央。
目光扫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又看向台下那几张忐忑不安的脸。
俞甘鹿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她之前的戏码太过新颖大胆,与这时代的规矩格格不入,百姓们自然难以接受。
既然入了这大靖王朝,便要按这里的路子来,入乡随俗才能站稳脚跟。
她可以慢慢修改戏本,把那些反转与爽点藏进更贴近市井民生的故事里,让大家听得入耳、看得安心。
除此之外,还要多做宣传,先把人气聚起来。
宣传也不能只靠干等,这里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地推。
她可以让小石头去街口街口派发简易戏单,再让小戏子在门口免费试唱半折,先勾住路人的耳朵。
在再门口摆上免费的茶水点心,让路过的人愿意停下脚、歇一歇。
先聚人气,再做生意,一步一步把流光戏院的名声打出去。
只靠卖戏票终究单薄,她还可以再添几项副业。
下一秒,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笑。
“都别耷拉着脑袋。”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生意不好,只是暂时的。”
“从明天起,我有个主意。”
“我要让整个京都的人,挤破头,都要往我这流光戏院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