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节气大雪,天空阴沉的像是扣了块铅板,云层压得极低,把整个城市都罩在发闷的灰暗中。
院中的压力井早已上冻,饭厅亮着安静温暖的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冰花雾气,像是隔断住外面的孤寂。
饭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大米粥,泡着剥好壳的煮鸡蛋,一碟自家腌制的酸菜芯,配着刚蒸软的白面馒头。
梁晓亮捧着粥碗,抿着最上面一层,吹了口气。
“我每天下午自习,变成快班了,各科老师会答疑。”
王红英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吗?真棒。”
边上的梁树山也跟着轻轻点点头,目光望窗外扫了一眼。
“今天天气预报有雪,你们都多穿点。”
还没出门,天空就飘起细碎雪花,渐渐越下越大,等推门出发时,雪已是大片大片,静静落下来。
父子俩并排骑着,雪花落在帽子上、衣服上,很快积上一层白,每喘一口气,都升腾起一团白雾。
街景依旧阴沉朦胧,路面渐渐铺满白色,两人默默骑行,车轮碾过雪地沙沙作响,留下两行清晰的车辙。
“下雪啦,哈,堆雪人啦。”
孙果围着一条粉白条纹的毛线围巾,软绒绒裹住半张脸,露出的脸颊微红,眉尖凝了一层白霜。
她摘下厚厚的棉手套,一双温热的小白手露出来,腾起淡淡的白气,轻轻跺了跺鞋上的积雪,笑着抬眼。
“是哈,上午正好有体育课。”
一旁的梁晓亮从兜里掏出一个攥好的雪球,在手里颠了颠,他的手被冻得通红发紫,指节僵硬颤抖。
孙果没多想,伸手就把他那双冰凉的手连同雪球一起轻轻捧住,捂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梁晓亮一下子愣住,耳朵“唰”地热了,手僵在原地,眼睛不敢往女孩脸上看。
孙果也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的红更深了些。
良久,他一只手轻轻抽出,把雪球放在旁边窗台上,又乖乖把手放回去,就让她捂着,那手心温暖柔软。
教室里仿佛安静无声,只有两个少男少女嘣嘣的心跳声,窗外的雪花还在静静落下。
到了体育课,操场上立刻像是开启了世界大战。
五班和六班先是一字排开形成战线,隔着十来米对轰,雪球在中间嗖嗖地飞来飞去。
有的精准命中肩膀,炸开的一团雪雾;有的擦身而过,吓得人一缩脖子;还有的刚一离手就散成雪屑。
打着打着,战线就在跑动闪躲中混乱了,两边都有人带头冲阵,形成近身肉搏。
张威力带着五班几个男生,把张一男狠狠按进雪堆里埋了,他自己也被六班围上来的人追着,扬了一身雪。
梁晓亮混在人群里,一会闪躲腾挪奋力投掷,一会往倒地对手衣领里塞个雪球,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不远处,女生们围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堆着雪人,有的雪人戴着手套,有的戴着帽子,白白的都很可爱。
孙果轻轻地往雪人肚子上拍雪,目光却悄悄飘向雪地里闹着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笑。
大雪下到下午就停了,云层散去,天地豁然开朗,整个世界披上了银白的亮光,白的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