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
你别摇——
梁晓亮——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记粉拳打在梁晓亮背上,一点都不疼。
孙果侧坐在自行车后座,双腿交叠并拢,两只手紧握细细的坐杆,很是别扭,狼狈的歪着身子随车左右摇摆。
卡其色羊绒大衣裹着她娇小的身躯,红白校服未拉链,翻领V型敞口露出里面内搭的白色针织开衫,领口的珍珠扣如星点缀,为晚秋的萧瑟增添一丝柔暖。
前面骑车的梁晓亮身体微倾,双腿交替用力,随着他蹬踏,自行车左右轻摇,一侧车把上挂着一袋水果,是孙果刚从校小卖店买的。
“我冤枉啊,我是第一次——带人
逆风,车把上挂着东西,你又沉——”
梁晓亮可不是有意的,此时他哪有心思搞怪,心里更多的是紧张,担心出丑,害怕给孙果摔了。
“你想死啊,你说谁胖?”一只白皙小手轻轻掐在梁晓亮腰间。
“疼疼疼——松手,错了,我错了。”
梁晓亮下意识用手肘夹住那只小手,嘴上赶紧求饶,脸上却不见任何痛苦神情,车子晃动的更厉害了。
孙果一时不能将手拽出,顿感姿势有些暧昧,心瞬间乱作一团。
前面稍远,班长李天苦着脸骑着崭新的山地车,偶尔回头观望,车后座夹着一箱完达山牛奶。
“你俩快点。”每当他放慢,梁晓亮就更慢,搞得他心很烦。
“班长,不用等我,你先走。”梁晓亮真诚的答道,飞鸽链条有节奏的摩擦轻响。
不知何时起,那只小手改为轻拽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搭在车架,悄然进入稳定平衡状态。
女孩眼神轻柔的落在前方,顺滑短发随风轻飘,地平线上的太阳,是他们奔赴的方向。
纺织厂家属区门口,大大小小各种摊位,各式自制铁皮玻璃车沿街摆开,下岗大潮后更是热闹。
从透明玻璃能看见山楂糖葫芦、圆圆的麻团、馒头花卷、各色咸菜。
还有现炸土豆片、羊肉串、小馅饼,油锅滋啦作响,孩子们攥着毛票眼巴巴等着。
靠着院墙根,修鞋、修自行车、配钥匙、理发摊一应俱全,都是厂子职工或家属,外人可占不到位置。
“是这栋,一楼左边。”
三层老式红砖楼前,水泥路坑洼中倒着枯草,绳上衣物随风摇曳,垃圾道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透出酸腐味。
“笃笃笃,有人在家吗?”李天上前敲门。
“哎,谁呀?”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
“阿姨,我们是蓝雪同学。”孙果赶紧自报家门。
“是雪儿同学呀,雪儿,你同学来啦。”
门向里打开,一位妇人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屋内光线很暗,她站阴影里身形瘦小佝偻,身后就是厨房,显着狭窄幽深。
“快——快进来,这有点黑。雪儿,快出来。”
她在胸前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打开门口的灯,柔和的明黄色照亮整个空间,让人感觉舒服温暖。
妇人又俯下身去,从鞋柜中找拖鞋,可见她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用发夹固定,几缕花白泛在发间。
她指结粗大泛黄,指缝间有洗不掉的褐色印,是染料在岁月作用下的留痕。
“这平时家里不来人,穿这个,干净的,别嫌弃。”
妇人有些忙乱,掏出一个女式拖鞋,两个木质“踏拉板”,这种黑胶皮固定的拖鞋,北方澡堂子里常见。
“不嫌弃,阿姨。”三人都赶紧摇头,李天上前半步将牛奶递过去,“给您牛奶。”
“怎么能让你们花钱呢,我们不能要。”妇人使劲摇手拒绝。
“是班主任让买给雪儿的,不是我们的钱,您就收下吧。”
孙果从梁晓亮手里拎过水果,轻放在一旁地上。
“果儿、班长、梁晓亮,你们怎么来啦。”卧室门打开,穿着红色?夹棉睡衣的蓝雪开心的走了出来。
她好像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红晕,透着少女自然的暖意和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