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匆忙的点头示意走过,一辆崭新的桑塔纳正停在北门路边,司机立在大门旁。
老李坐回桌后,拿起烟头一脸满意的又抽一口,场间人们面无异样,心中所想无法得知。
“我回来啦!”梁晓亮手拎塑料袋,两块白里泛黄、油光水滑的大豆腐,随着他走动微微颤颤的,校食堂师傅每周都要做的。
“放厨房吧,街上有小孩玩吗?”王红英坐在井边正从盆里捞起衣服,在硬质洗衣板上揉搓,晚秋井水冰凉刺骨,她却头上微微冒着热气。
“这会没有,估计都写作业呢。”
“那你帮你爸翻翻地去。”
上冻之前这是最后一次翻地,俗称秋翻地,梁树山已经完成大半,小园本就不大,还剩几个菜畦。
梁晓亮拎着尖头铁锹,踩着田埂走向一边,水是昨晚浇的,土地很是松软。
不远处,梁树山脚踩锹肩,发力向下,翻转锹面将土泛起,用侧边将土敲散,脚步横挪,周而复始速度很快,土壤松散均匀,田垄笔直整齐。
梁晓亮则略显生疏,磕磕绊绊,常需要两次才能完成一个坑,犁过的土坑有大有小,田垄也粗糙不齐,像狗啃的。
“晓亮,下午踢球不?”隔壁栅栏边露出半个身子,方脸大眼,两腮酡红,衣服袖肘打着补丁,看着有点脏。
隔壁袁三哥,老袁头的三儿子,鹤城职高刚刚毕业,比梁晓亮大三岁,没赶上计划生育。
“三儿,上班没呀?”梁树山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呀,梁叔在那。”袁三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头,又面露尴尬谄笑,“没呢,我爸给找呢。”
“要不你接你爸班,来学校车队开车得了。”
“我爸问了,不让接班了;再说我学的是机修,不是开车。”
老梁手上活没停,“你可别不学好,上社会晃荡去,让你爸妈操心。”
“哎,知道了梁叔,我喂兔子。”袁三赶紧应承,转头跑路前低声撇下一句,“下午踢球啊。”
“嗯,踢,你叫他们。”梁晓亮答应的痛快。
父子二人翻完地,在矮木门上使劲蹭了蹭鞋底的泥,又将仓房吊着的几大竹筐搬出放进地窖。
地窖在院子远角,木制结实的盖子上面铺了两层厚麻布,可以保证其内常年恒温。
窖深五米,木梯贴着墙放着,老梁站在窖底接着,王红英和儿子两人合力将竹筐逐个缓缓放下。
土壤湿气混杂着微霉的陈年“土腥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这气息梁晓亮从小就喜欢。深吸一口,仿佛植入基因的乡音,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中午饭是葱烧大豆腐,葱油裹着豆腐块,撒上酱油和花椒面,那叫一个香。
南窗台上栽在破铁盆里面的大葱,其中一棵少一大截。
午后,家属区人流稀少,中间水泥路上,红砖头搭成的球门垒放着外套,一群孩子大大小小,追逐奔跑。
“臭啊,这脚真臭,你咋不传呢。”袁三哥大声埋怨梁晓亮,又马上冲向皮球。
“我这机会更好,换你更进不了。”梁晓亮马上回怼,也起步冲回。
人群中足球跳来跳去,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吵吵嚷嚷,欢笑吵闹此起彼伏,打破空间的沉寂。
小院里,晾衣绳上挂满洗净的衣物——校服、枕套、床单、被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院南鹤专小卖店飘来断续的歌声: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