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GSS仓库所在的敏感区域,希谷初星选择了更直接却同样危险的道路。
这个赌窝它隐藏在靠近垃圾处理站的一栋半倒塌建筑地下入口。白天这里比夜晚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灯泡提供照明,赌客不多,但个个眼神浑浊,透着长期沉溺的颓丧。
希谷初星的到来引起了几道麻木的注视,很快又移开。在这种地方,奇怪的打扮并不稀奇。
她径直走向最里面一张玩着最简单纸牌游戏的桌子,那里坐着一个干瘦如柴,面前只有零星几个筹码老人。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废话,将几张钞票推到桌子中央。“买你半小时,问几个问题。”
岩桥一郎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钞票,又瞥了眼她,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小姑娘口气不小。问吧,老头子我知无不言……得加钱。”
希谷初星又加了一张。“四五年前,有没有过大规模的儿童失踪或转运?可能涉及海外机构,比如法国的夜莺会。或者,本地的□□有没有经手过特殊的人体货物?”
岩桥一郎点烟的手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后眼神有些飘忽。
“儿童……哼,这地方哪天不丢几个小鬼。但你说大规模……”他压低声音,“几年前……港口那边还真有过一阵动静。不是寻常的拐卖,更像是……采购。
老港口时期,有个管走私和特殊渠道的干部,记不清了他叫什么名字了。
反正他经手过几批特殊材料,从欧洲那边过来的,说是实验体还是什么,最后好像转到内陆去了,具体去哪不知道。
但那之后不久,那个干部就失势了,据说是东西出了岔子,死了不少人,上面捂得很严。”
“夜莺会?”希谷初星追问。
“没直接听过这名头。但欧洲那边搞黑市人体和禁忌实验的,也就那几个圈子,穿一条裤子。”岩桥弹了弹烟灰。
“GSS?他们更喜欢现成的武力,对这种需要长期培育的麻烦货兴趣不大,顶多当中间商赚一笔。
你要找具体线索,得去翻港口的旧档案,或者找当年经手的人……不过,知道多的,基本都死了。”
旧档案,经手人……线索依然模糊,但至少确认了港口□□确实有过此类业务。
“还有呢?”她问。
岩桥一郎正要开口,赌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和怒喝!
“所有人不许动!抱头蹲下!”
赌场昏暗的灯光瞬间被几道强烈的手电光柱撕裂!一群穿着黑西装,训练有素的男人持枪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口和赌桌。
“该死!是黑蜥蜴的人!”岩桥脸色煞白,低声咒骂,慌忙把桌上的钞票往怀里塞。
希谷初星心中一沉,立刻压低帽檐,跟随其他赌客一起蹲下,脑中飞速思考。
「Port Mafia」为何突然清扫这个不起眼的小赌场?
很快,答案揭晓。
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走到场地中央,冷声道:“今晚这里有批不该出现的交易。
所有人,配合检查!反抗者,就地处置!”
希谷初星瞬间明白。这个赌场被当成了交易地点,而港口□□摆明来是来黑吃黑。
赌客和工作人员被粗暴地驱赶到一起,搜身、检查物品。
岩桥因为试图藏钱被重点关照,挨了几下。
希谷初星配合地举起手,任由一个黑西装搜走她身上不多的现金,背包也被打开粗略翻看,里面的能量棒和水瓶被随手扔掉,幸好重要物品和剩余现金贴身藏着。
“没找到那批货!交易方可能跑了!”一个手下报告。
看上去领头的那个脸色阴沉,扫视着惊恐的人群。
“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一个一个审!肯定有知情的,或者……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容反抗,所有赌场里的人都被押上外面等候的几辆黑色厢型车。
希谷初星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上车。岩桥就在她旁边不远处,面如死灰。
车厢内弥漫着恐惧和压抑。车子行驶了一段不短的路程,最终停在一处森严的建筑内。
所有人被驱赶下车,带进地牢里面。
他们被命令面墙蹲好。黑西装们站在身后,脚步声和低语声带来沉重的压力。
广津柳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张被迫抬起的脸。恐惧的神情在这地牢昏黄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他的视线在经过某些面容时会稍作停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岩桥一郎那张因常年酗酒和惊恐而扭曲颤抖的脸上。
“你。”广津柳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岩桥猛地一哆嗦,“岩桥一郎。我记得你。以前给组织跑过腿,后来因为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被清理出去了。”
岩桥一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听说你最近,靠着卖些陈年烂谷子的旧闻换酒钱?”广津柳浪向前踱了半步,皮鞋踩在冰冷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那么,今晚的生意,你知道多少?那批不该出现的军火,交易方是谁?”
“我、我不知道啊,广津大人!”岩桥一郎几乎是哭喊出来,“我就是个蹭桌子的老废物,那种买卖我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广津柳浪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空气更冷了几分,“那换个问题。最近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组织的旧事?特别是,”他顿了顿,手套包裹的指尖轻轻抵在一起,“关于……若干年前,某些特殊渠道的运输业务?”
岩桥一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希谷初星的方向,极其快速地飘忽了一瞬,又立刻死死盯住地面。
“没、没有!绝对没有!”
这细微的躲闪没有逃过广津的眼睛。他的目光随之移向岩桥刚才瞥过的方向,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深色运动服,低垂着头的纤细身影。
“你,抬头。”广津的视线锁定在希谷初星身上。
希谷初星缓缓抬起头。
广津柳浪看到的,却不是任何一张他需要警惕或关注的面孔。
眼镜遮挡了部分眉眼,露出的部分皮肤白皙,下颌线条紧绷,透着属于年轻人的青涩,以及一种……与这肮脏地牢格格不入的紧绷感。
广津柳浪眯了眯眼,正欲开口进一步盘问。
他西装内袋里的私人通讯器,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这种震动频率和模式,只来自一个源头。
他神色不变,背在身后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借着微微侧身的姿势,他动作自然地取出通讯器,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条极其简短、没有任何前缀或后缀的指令,来自最高权限的加密频道。
【留下她!带到我跟前。】
广津柳浪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又迅速恢复平静。他将通讯器无声地收回内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重新看向希谷初星,刚才那一丝审视的锐利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公事公办的平静。
“名字。”他问,语气与之前盘问他人时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