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谷初星在树枝间醒来,浑身肌肉因蜷缩的姿势而酸胀发僵。
她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才从树上滑下。
清晨的擂钵街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比夜晚少了几分诡谲,却更显破败荒凉。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人声和机械响动,是这片废墟地带白日的生机。
她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昨晚她已分别给经纪人和学校发了简短的请假信息,申请了半个月的假期。事务所那边虽有不满,但“星奈”一贯良好的口碑和配合度让她获得了批准。
她从背包里拿出昨晚剩下的半条能量棒,就着冷水几口吃完。冰冷的食物勉强压下了空腹感。
白天视线更好,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她脱下校服,换上捡到的深色运动长袖,将头发更利落地束起。
她重新摊开收集的情报的情报,目光落在擂钵街核心区域。昨晚初步探查的几个疑似点都一无所获,要么被后来搭建的棚户占据,要么彻底塌陷掩埋。
看来,得从还活着的线索入手。
她的指尖划过情报纸页的边缘。擂钵街的势力并非只有挣扎求生的流浪者和“羊”这样的青少年团体。那些更深层、更稳固的黑暗一直都在。
「GSS」与「Port Mafia」。
这两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早在当年还在横滨时,它们就是盘踞在这座城市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GSS作风激进,与本地势力冲突不断;港口□□则更显根深蒂固,掌控着地下世界的秩序与大量秘密。
它们的历史远比擂钵街的“诞生”更久,或许……也保存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记录。
去碰它们吗?风险很高。但普通流浪汉和羊的成员,不可能知道艾斯托拉涅欧或者夜莺会那种层级的信息。
至于军警或异能特务科之类的官方组织,她暂时不作考虑。那里的防备等级和记录追溯能力远超□□,贸然接触等于自投罗网。
心意已决。她将地图和情报收好,背起轻便了许多的背包。
首先需要搜集当前情报。GSS和港口□□的势力范围、近期动向、底层人员聚集地……
这些信息在擂钵街的灰色地带总能买到,或用其他方式换来。
希谷初星穿过一片由废旧集装箱和木板拼凑成的棚户区。这里的道路泥泞,空气里混杂着食物腐败和人类聚居特有的浑浊气味。
与核心废墟的死寂不同,这片边缘地带反而有种畸形的活力。
她的目的地是缄默回廊——本地人对一条隐蔽岔道的称呼。
那里是情报、赃物、违禁药品和小道消息的集散地,三教九流混杂,只要付得起价钱,总能打听到些什么。
她压低了帽檐,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景象,蹲在路边生火煮食的流浪家庭,眼神警惕打量路人的小团伙,还有几个明显是瘾君子或赌徒模样的人蜷缩在角落里。
她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或许是她的打扮足够普通,暂时没人上前滋事。
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歪斜的、糊着旧报纸和塑料布的墙壁。光线昏暗,交谈声压得很低,一些模糊的交易正在阴影中进行。这里就是缄默回廊。
她没有贸然找人搭话,而是走到巷子中段一个相对开阔的拐角,靠墙站定,像是累了在休息。
她从口袋里摸出昨晚赢来的、面额最小的一张纸币,在指尖无意识地折叠着,目光则状似无意地观察着来往的人。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不合身旧夹克,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少年在巷子里快速穿行,不时与不同的人低声交换几句话或小物件,对周围环境的变动异常敏感。他胳膊上有个不起眼的陈旧烫伤疤痕,形状有点特别。
希谷初星记得这个疤痕——或者说,记得类似的特征。一年前,她还在横滨时,曾偶然帮过一个被小混混围殴、胳膊上有类似烫伤的少年,给了点钱让他去看医生。
当时没在意,但现在看来……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恰好挡在了那少年习惯性经过的路线前。
少年差点撞上她,敏捷地刹住脚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被打扰的不悦。“让让。”他压低声音说,想绕开。
“拉面店的辣酱,加双倍鸡蛋。”希谷初星忽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少年猛地顿住,警惕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疑。他仔细看向希谷初星的脸,似乎想辨认什么。这句话是他当初被打伤后,希谷初星给他钱时随口说的,算是个只有两人知道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