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高兴吧...他们总是为她的良好反应和数据提升而高兴。
她放弃解读,任由思维滑入一种熟悉的、实验带来的钝感中。
下一轮测试似乎要开始了。她听见仪器预热启动的嗡鸣,看见有人推来了连接着更多探针和能量导管的复杂支架。
疲惫感如同潮水,但更深的是某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接受它,像接受每一次呼吸一样。
她甚至微微放松了绷紧的肩颈,准备迎接那熟悉的程序。
然而,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的前一瞬间。
一股浓烈的腥气,猛地冲入了她的鼻腔,彻底打破了实验室里永恒不变的消毒水与臭氧的冰冷气味。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9961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研究员们的肩膀。
是他。
那个蓝色的凤梨头。六道骸。
他就站在实验室敞开的金属门口,小小的身影背对着走廊更远处一片狼藉的阴影和闪烁的警报红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三叉戟,那尺寸对他幼小的身体来说刚好合适。戟尖和侧刃正缓缓滴落粘稠的液体。
而他周围,刚才还在忙碌准备的研究员们,此刻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
白大褂上晕开大片的深色污渍,有的甚至还在微弱地抽搐。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一切发生得寂静而迅猛,仿佛他们只是在某个瞬间,被无形的死神同时收割。
六道骸的脸上溅到了几滴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蓝色的眼睛扫过一片死寂的实验室,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的9961身上。
然后,他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光脚踩在光洁但已染血的地板上。他绕过倒伏的尸体,跨过散落的仪器零件。
直到他停在实验台边。握住三叉戟的柄端,用戟尖侧刃上某个不起眼的凸起,轻巧地一划。
束缚着她手腕和脚踝的特制合金环应声断裂,切口平滑。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9961大脑彻底空白的动作。
他扔开三叉戟,张开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势,将还瘫在实验台上的她,整个抱了起来。
9961很轻,长期实验和特殊代谢让她体重远低于同龄人。但即便如此,六道骸看起来也只是个同样瘦弱的孩子。
可他的手臂稳得出奇,怀抱甚至称得上稳妥。
9961僵硬地蜷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血腥味里,混入了一丝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试剂气息。
她被迫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六道骸也在低头看她。
他笑了。
不是以往那种虚无缥缈或带着讥讽的弧度。
这是一个清晰的、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蓝色的眼睛里跳跃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映照着实验室闪烁的警报红光,显得格外诡异而生动。9961混乱的思维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一个微弱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冲破了她所有的麻木和困惑,如同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
【我们终于……能够逃出去了吧?】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茫然以及不敢置信的震颤。自由,那个她和他在黑暗管道里低声谈论,却又觉得遥不可及的词。
此刻,竟然以如此血腥和突兀的方式,被这个带着疯狂笑容的男孩,暴力地塞到了她的眼前。
六道骸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他只是抱着她转身,朝着实验室外走去。
在他的怀抱里,9961睁大眼睛,看着迅速倒退的景象,看着那些曾经主宰她命运的人如今无声地倒在血泊中,看着前方未知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走廊。
他的笑容还停留在她的视网膜上,那么清晰,那么……令人不安,却又像黑暗里唯一燃烧的火把。
逃出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前方是什么。
这一刻,她被他抱着,奔向囚笼之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