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在肾上腺素与求生本能的支撑下短暂恢复,9961挣脱了六道骸的怀抱,与他并肩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狂奔。
走廊不再是往日死寂的牢笼,此刻充斥着警报刺耳的警报,和杂乱的脚步声。
周围全是身影,但都穿着同样的灰白拘束服,身上带着实验的烙印。他们是被六道骸释放出来的实验体。
有些眼神依旧惊恐麻木,有些则爆发出惊人的凶性,赤手空拳的与闻讯赶来的零星守卫扭打在一起。
9961的心跳如雷鼓,脚步却异常坚定。她跟着六道骸,那个蓝发少年手持染血的三叉戟在前方开路,动作狠戾精准,任何试图阻拦的警卫或自动防御装置都在那诡异的武器和更诡异的身法下迅速瓦解。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利用混乱,如何在建筑结构中寻找最快捷的路径。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9961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间核心实验室敞开的门。
里面一片狼藉,仪器损毁,而那尊曾矗立在隔离罩中央的断翼天使雕像……
它还在。但已经残破不堪。
原本一人高的雕像,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啃噬过。
断裂面并非爆炸或敲击造成的碎石嶙峋,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类似能量过度抽取后的“风化”或“沙化”状态,残留的部分也布满裂纹。
它的绝大部分的,都已经通过那四十三次注射,植入了9961的体内。
此刻看着那残缺的基座,9961感到一阵诡异的空虚与饱胀并存之感,仿佛自己的存在正建立在某种神圣之物的尸骸之上。
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向前奔跑。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出口越来越近!那是需要多重权限的合金闸门,此刻因为内部电力系统被部分破坏而半开着,透出外面不同于实验室灯光的、更加自然的微光。自由的空气仿佛已经能嗅到。
然而,门前的最后一片空地上,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挣扎着保持了最后的防线。
他们显然也受了伤,有些头盔碎裂,有些步履蹒跚,但手中的枪械和电击棍依旧对准了涌来的实验体人群。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出去!”为首的警卫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实验体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被求生欲和长期压抑的愤怒点燃,疯狂地扑了上去!他们没有武器,就用身体作为盾牌,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冲击着防线。
场面瞬间陷入惨烈的混战。一个瘦小的女孩抱住警卫的腿狠狠咬下,另一个男孩用尖锐的玻璃碎片划开了对方的防护服……
六道骸眼神一冷,三叉戟划出一道暗红的弧光,精准地挑飞了一名正要射击的警卫的武器,他的动作在混乱中依然高效致命。
9961紧跟在他侧后方,体内的力量似乎感应到外界的激烈冲突和恶意,偏开了一道射偏的流弹和一道擦过的电击。
9961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正在与一名警卫缠斗的六道骸背后。
那是一个孩子。非常小,可能只有四五岁,同样穿着拘束服,赤着脚,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呆呆地站着,仰头看着六道骸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可怕,却又仿佛聚焦在某个遥远的点。
不对劲。
一种冰冷的直觉,比警报更尖锐,瞬间刺穿了9961的混乱意识。
那孩子的表情太平静了,静得不正常。
在这片血腥的厮杀中,他像一个突然出现沾满灰尘的玩偶。
“凤梨头,后面!” 9961喊道,同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朝那个孩子扑去,想要把他推开,远离六道骸。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几乎触到了孩子单薄的肩膀。
孩子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以快得诡异的速度抬了起来。他手里根本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
9961扑来的动作,恰好将自己送到了那片玻璃的轨迹上。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利物刺入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9961感到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难以想象的剧痛和窒息感。
所有的声音瞬间离她远去,变成嗡鸣。
她低下头,看见那块肮脏的玻璃碎片,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脖颈,只留下边缘在外。
鲜血正顺着碎片边缘和她的指缝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手掌和前襟。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无法呼吸,视角开始晃动。
她努力抬起眼,看向那个孩子。
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刺出玻璃碎片的姿势,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借着闪烁的红光,9961看清了他的脸。乱糟糟的红发熟悉的五官轮廓……
像……
好像当初的9960。
那个在她眼前异变、死去的红发男孩。
这荒谬的认知像最后一道闪电劈中了她逐渐黑暗的意识。是幻觉,还是实验室制造的另一个扭曲产物。
剧痛和窒息吞噬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身体的力量迅速抽离,她向后软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六道骸猛然回头惊愕的眼神,以及他身后透着微光的出口。
那么近……
又那么远。
黑暗彻底降临。
无边的黑暗与窒息中,痛苦并非唯一的感觉。
在绝对的寂静与虚无里,一个声音穿透了层层阻碍。
「格格莉亚」
空灵的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哀伤。
「我的孩子…」
谁?谁在呼唤?格格莉亚…是谁?
9961想要抓住那个声音,想要回应。但喉咙被刺穿的剧痛和冰冷的阻塞感现实得可怕,将她牢牢锚定在濒死的躯体里。
那呼唤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与此刻的她格格不入。
「我可爱的孩子,我的继承者。我会赐予你我的一切权能,在这个动荡不堪的世界拯救它吧。」
“什么?”9961想询问更多。
可白光的袭来,现实的质感重新包裹而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粗糙却干燥的布料,不是实验室的金属台或无菌床单。
远处隐约的小孩子的嬉戏声,以及平稳的呼吸声。
「陌生的天花板...」
脖颈处残留的幻痛,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触到的却是完整平滑的皮肤。那道被玻璃碎片贯穿的致命伤消失了。
“醒了?”属于少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格格莉亚——她清晰地记起了这个名字,她缓缓侧过头。
六道骸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旧木箱上,支着一条腿,蓝色眼眸清醒地注视着她。
他额前惯常垂下的头发被撩开了一些,那只一直被遮挡的左眼完全暴露出来。那是与右眼截然不同的鲜红色眼瞳。
“我们这是……在哪里?”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发声顺畅,毫无阻碍。
“某个废弃的补给点。”六道骸回答得很简洁。
“我……”格格莉亚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体充满了陌生的力量感,却又协调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