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如闪电般从破碎窗户的木条缝隙中钻入,在空中划过一道灵巧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云雀恭弥尚算完好的右边肩膀上。
那是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黄色小鸟,喙和爪子是鲜艳的橙色,黑豆般的眼睛机灵地转动着。
它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云雀的侧脸,然后张开嫩黄的小喙,发出清晰而带着奇特韵律的叫声。
“Hibari——!Hibari——!”
云雀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微微偏头,用那双惯常冰冷的凤眸瞥了一眼肩头的小家伙。
它叫得更欢快了,甚至拍打了两下小翅膀。
这罕见的一幕让一旁的希谷初星微微挑眉。
眼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云雀学长,这只鸟……似乎很喜欢你。”
云雀没有回应她的观察,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鸟的小脑袋。
它立刻满足地发出“咕咕”声,用喙啄了啄他的指尖。
这一幕与周遭破败、危险的环境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但希谷初星并未感到任何轻松。
它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它可能避开了黑曜中学的守卫或幻术,但也可能意味着……外面的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它能带路吗?” 希谷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黄鸟显然不是普通鸟类,或许能感知到安全路径或熟悉的气息。
云雀恭弥与肩头的鸟对视了一眼,仿佛能进行无声的交流。
片刻,他重新看向门口,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决断。
“跟着它。” 他简短地命令,不知是对鸟,还是对人。
小鸟立刻飞离他的肩膀,在低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房间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倒塌柜子半掩的通风口方向飞去,小嘴里依旧时不时清脆地叫着。“Hibari!”
希谷初星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云雀则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迈开步伐,跟在一人一鸟之后。
狭窄的通风管道布满灰尘和蛛网,但它总能灵巧地找到相对干净的路径。
明黄色的小小身影在昏暗的管道中如同一盏微弱的信号灯,引领着两位。
向着未知的出口,亦或是更深的险境。
废弃校园的死寂中,似乎隐约传来别处的打斗声和爆炸声。
沢田纲吉他们应该已经深入这片区域了。
————
直到它忽然在一个拐角处加快速度,嗖地一下钻进了管道侧壁一个极不起眼的、被锈蚀铁网半遮的破损缺口,消失不见。
希谷初星和云雀恭弥赶到缺口处。
外面似乎是另一条走廊,但小鸟并未停留,而是径直飞向对面一堵斑驳的墙壁,然后……
穿了过去?
不,仔细看,那墙壁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勉强够它这样的小体型钻入。
希谷敲了敲面前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实心的。
是厚重的隔墙。
墙的另一侧,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以及...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连墙壁都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一个她熟悉的声音穿透墙壁,带着虚弱的喘息和强撑的傲慢,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没事啊……”
“还以为肯定你要死了。”
是狱寺隼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状态极差,气息紊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狱寺隼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发花。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青紫的伤痕,最严重的是手臂上几处发黑的灼伤和细小的针孔痕迹——是柿本千种的毒针。
对面的城岛犬和柿本千种正不紧不慢地逼近,如同猫捉老鼠。
狱寺隼人脚下不稳,不断后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就是一段向下的楼梯边缘。
一脚踏空!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后摔去,沿着楼梯滚落,直到撞在楼梯转角处的墙壁才停下。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中毒的手臂,麻痹感和灼痛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动不了了……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艰难抽吸着浑浊的空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
完了吗?就这样……十代目……
就在绝望感即将吞噬他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在他头顶响起。
“被打败了!被打败了——!”
是那只蠢鸟!
狱寺模糊地想,一股无名的怒火冲淡了些许绝望。
可恶…连那该死的鸟都在嘲讽我…
但紧接着,另一种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鸟叫,而是……敲击声?
“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他背后紧贴的墙壁内部传来。
是谁?难道墙里还有人?不,不对,这敲击声……
就在他头顶上方的墙壁顶端,小黄鸟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它歪着头,黑豆眼盯着下方狼狈的狱寺隼人,又看了看逼近的敌人。
它张开嫩黄的小嘴,用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堪称一个调子都不在点上的腔调,响亮地唱了起来。
“绿茵葱郁的并盛——”
狱寺隼人:“……”
只有这句没头没尾的校歌开头,在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里突兀地回荡。
墙的另一端,希谷初星收回敲击墙壁的手,冷静地听着另一侧的动静。
如果是你,狱寺隼人……
以你对那个人的了解和你的机智,绝对能察觉到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靠在墙角的银发少年,嘴角忽然扯出个了然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逼近的敌人,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颤抖着举起还能勉强活动的那只手,指尖夹着最后几枚微型炸药,用尽最后的力气点燃引信。
“哈…”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轻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点燃的炸药,朝着自己背后的墙壁,狠狠掷去!
“喂!你这家伙!” 城岛犬吓了一跳,“还想继续战斗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在狱寺身后炸开!
火光与气浪瞬间吞噬了他瘦削的身影,也将那面看似坚固的墙壁,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破洞!
“哈哈!白痴!你在往哪扔啊?想自杀吗?!” 城岛犬大笑起来,和千种一起走下楼梯,准备给这个自取灭亡的家伙最后一击。
烟尘缓缓散去。
首先露出的,是狱寺隼人挡在地上,虽然狼狈却带着一抹挑衅笑意的脸。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惊疑不定的城岛犬和千种。
“会喜欢我们学校那么老土的校歌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投向烟尘弥漫的破洞深处。
破洞后方,并非预想中的房间或走廊,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空间。
两道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尽管云雀恭弥脸色苍白,但那双凤眸中燃烧的战意,无法忽视。
小黄鸟飞到他肩头,神气地挺着小胸脯。
坐在后方一块断裂水泥柱上,正慢条斯理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希谷初星,则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突然出现的敌人,又看了看前方云雀挺直的背影。
柿本千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锁定云雀。
“嗯?这家伙是……并盛中学的委员长。”
云雀恭弥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浮萍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在手中。
他没有看狱寺,也没有看希谷,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划过城岛犬和千种。
“那边那两只……”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能留给我吗?”
狱寺隼人脸上却露出一个解脱和交给你了的复杂表情。
“随便你。” 他喘着气,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