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沢田纲吉茫然地仰着头，脸上还挂着刚才惊吓的痕迹。
“你一直被人叫做‘笨蛋阿纲’……” 山本武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纲吉，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某处，“应该知道那种感觉吧？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真想一死了之。”
“啊！那个……” 纲吉下意识想反驳，喉咙却发紧。
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湿的苔藓，长满了他整个平庸的青春期。
“不是的……”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迎着山本武的目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山本，你和我不一样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意外地投进了山本武那片死寂的心湖。
山本武空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但出口的话语却带着尖刺。
“不愧是最近表现活跃、受人关注的阿纲同学呢。” 他的语气轻柔，却字字扎心，“和我不一样，是个‘优等生’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纲吉慌忙摆手，急得语无伦次，“是因为我……我确实很没用啊！”
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带着破音，在空旷的高处显得格外突兀，也让身后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我从来没有像山本你那样，那么执着地投入到一件事情里！” 纲吉的声音颤抖，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压抑许久的话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我只会说什么「要努力」之类的空话，实际上什么都没做！昨天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对不起！”
“所以我和山本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因为不甘心，或者受到挫折，就想去死！从来都没有过那样惊人的想法！”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其实我是那种……死到临头，才会感到后悔的没用的人！只会想着‘早知道要死，还不如当初拼死努力一下’，觉得就这么死了，实在太浪费人生了。”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狼狈不堪，却大声喊出这些话的棕发少年。这还是那个总低着头、被嘲笑也只会勉强赔笑的沢田纲吉吗？
沢田纲吉却顾不上别人的眼光，他只觉得必须说清楚，必须划清这条界限。
“所以，我是无法体会你的心情的。抱歉。”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无法再面对山本武那越来越复杂难辨的眼神。猛地低下头，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我走了！”
“喂！” 山本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留住这个突然闯进来，又突然要离开，还说了一堆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话的家伙，“你等等，阿纲！”
他扯住了纲吉校服外套的袖子。
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或许是因为站在边缘太久身体僵硬，又或许是沢田纲吉起身的力道出乎意料——山本武这一扯，用力过猛。
“啊——！” 纲吉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袖子传来，本就腿软的他根本稳不住身形，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在了身后老旧的金属围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早已锈蚀的金属围栏，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
刺耳的断裂声令人牙酸，紧接着是更响亮的崩坏！
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和惊骇的抽气声中，那一截栏杆赫然断裂，向外倾倒！
而刚刚撞上栏杆的沢田纲吉，以及因为拉扯他而重心前倾、一只脚甚至已经下意识迈出边缘想要稳住身体的山本武——
两人在栏杆断裂的势头和自身失衡的作用下，如同慢镜头般，朝着天台外、那数十米高的虚空，无可挽回地跌了出去！
“！！！”
惊呼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只有一道薄荷绿的身影，在栏杆断裂的瞬间，从人群中猛地冲出！
是希谷初星。
脸上的厚重眼镜早已在奔跑中不知甩落何处，露出一双此刻因极度震惊和决绝而灼灼生辉的眼眸。她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了断裂的围栏边缘，上半身几乎完全探出，目光死死锁定那两个急速下坠的身影。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她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choker，紧紧握住项圈上悬挂着的银色十字架。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十字架的边缘硌入掌心。
“Chance inversée,（逆转的机会） bénédiction dernière.（最后的祝福。）”
十字架在她掌心骤然变得滚烫，一丝微弱却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她指缝溢出！
她朝着下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赋予力量与定义的话语，如同掷出救生索般，抛向虚空。
“汝之不幸，即是吾之赐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的十字架光芒骤亮，随即又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希谷初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她双腿一软，若不是及时抓住了旁边尚且完好的栏杆，几乎要跟着栽下去。她趴在断裂的边缘，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视线紧紧追随着下方。
赐福……生效了吗？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两秒，又仿佛漫长无比。天台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巨变惊呆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
楼下远处，隐约传来了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但并不像人体直接撞击水泥地那般恐怖。
似乎还夹杂着枝叶断裂和尘土飞扬的哗啦声？
紧接着，是更多遥远的来自地面的惊呼和骚动。
希谷初星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力般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滑坐在地。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