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目!您又在发呆了!是哪个混蛋惹您心烦了吗?请交给我来处理!”狱寺隼人的声音将纲吉从回忆中拉回,他正一脸杀气地环顾教室,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纲吉慌忙摆手,下意识地,目光瞥向了斜后方。
希谷初星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樱花树走神。几缕发丝被微风撩起时,近乎透明。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笼在午后的光晕里。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沉浸在春困中,有着漂亮发色的女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仿佛那个在办公室说出那样话语、在爆炸中毫发无伤的人,只是他混乱记忆中的一个错觉。但当一阵稍强的风掠过树梢,卷起更多樱花时,她似乎因那纷扬的落花微微眨了下眼。
那一瞬间,她发梢那抹薄荷绿在明亮光线下变得像融化的薄荷糖。清澈的绿色里漾开一层金白的边,与她此刻宁和的侧影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那种颜色太干净,也太冷,不像属于这个慵懒午后的温度。
沢田纲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违和感。
像水底的气泡,悄悄浮起,又无声破裂。
但那抹清凉的薄荷绿,却在他眼底残留了片刻。
但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忽然转过头。薄荷绿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清凉的弧线。
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纲吉还没来得及完全移开的视线,直直地对上。
她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点困倦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疑惑,眉头极轻微地蹙起一点,仿佛在辨认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
为什么他会看着自己?
这个认知似乎比窗外飘落的樱花更让她感到费解。
那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纯粹的不解。
沢田纲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撞得胸口发疼。
他像是被那过于清澈的疑惑目光烫到,慌不择路地猛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桌上的笔筒。
他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的姿态,猛的一下扭回身,后脑勺对着她。
脊背僵硬地挺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尽管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上节课残留的板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尖正不受控制地迅速充血,与脖颈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他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课桌里。
【为、为什么要转过来啊!不对,是我为什么要看过去啊!会被当成变态吧!绝对会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带着凉意般的视线。在他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鄙夷,只有一丝轻飘飘的困惑,像羽毛拂过窗棂,随即就消失了。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应该是她又转了回去,重新看向窗外的樱花。
沢田纲吉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垮下来,胸腔里的心跳却依旧擂鼓般响着。
他偷偷侧过一点脸,用余光飞快扫过斜后方的位置。少女的侧脸浸在午后的阳光里,薄荷绿的发梢被风撩起,弧度柔软得像一弯春水。
他忽然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冰湖般的眼神。
原来平静到极致的人,也会被樱花落雪般的光景,绊住一瞬的目光。
而他自己,却被这瞬的惊鸿一瞥,烫红了半张脸。
希谷初星的视线在那截僵直的后颈上停了三秒。
少年耳尖的红,像被阳光烤化的樱桃糖,漫出细碎的热度。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课桌边缘。
她不懂。
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转了个头,就能让沢田纲吉的反应激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懂为什么这个连走路都会平地摔的少年,会突然盯着自己发呆。
更不懂,那种混杂着慌乱与窘迫的情绪,为什么会让她的指尖,泛起一丝陌生的痒意。
像有片樱花的花瓣,轻飘飘落在了心湖上。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风卷起粉白的花雪,掠过教学楼的屋檐,远处传来棒球社的呼喊声。
并盛的午后,温和得近乎绵软,和她习惯的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指尖的痒意又漫上来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意义吗……」她无声地默念。
风又吹过,一片樱花落在她的课本上。她盯着那片粉色的花瓣,眼神里的困惑,淡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