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沢田纲吉鼓足勇气,准备敲响教师办公室的门时,一个稚嫩却老气横秋的声音从他脚边响起。
“蠢纲,站在这里当雕像吗?”
“哇啊!”沢田纲吉吓得差点跳起来,低头一看,熟悉的黑色西装小婴儿正靠墙站着,手里端着杯不知从哪来的咖啡,列恩变成的小变色龙乖巧地趴在他帽檐上。
“R、Reborn?!你怎么在这里?!”纲吉压低了声音惊呼。
“路过。”Reborn抿了口咖啡,说得云淡风轻,“顺便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对话。”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扫过沢田纲吉和旁边的狱寺隼人,“看来我离开一会儿,你就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啊,沢田纲吉。”
“不是我想惹麻烦啊!”沢田纲吉欲哭无泪,“是根津老师他……”
“不用解释,”Reborn打断他,跳上了旁边的窗台,高度正好能与他们平视,“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你们需要在今天放学前找到那个失踪了十五年的时空胶囊,否则就会被退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让人背后发凉的弧度。
“作为你的家庭教师,我自然不能看着我的学生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被赶出学校。那会有损我的名声。”
“希谷初星去找工友的方向是对的。不过,光是询问可能不够。”他打了个响指,指向沢田纲吉。
“你为什么不去先帮助希谷初星呢?”
“至于你,狱寺隼人。”
被点名的狱寺一愣。
“你的任务不是去办公室恳谈,”Reborn的黑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而是去确保那个根津老师,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忙得没空来打扰你们的挖掘工作。
比如,突然接到教育委员会的紧急问询电话,或者发现自己的教案不小心被咖啡泡了,又或者……办公桌里某些不太适合被学生看到的东西,意外出现在了布告栏附近。”
Reborn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
“明白了。交给我吧。”狱寺隼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等、等等!Reborn!这样不好吧!还有狱寺同学你别真的去啊!”沢田纲吉试图阻止,但显然无效。
“蠢纲,你现在还不去做想干什么,还是说……”他拉了拉帽檐,列恩瞬间变成了手枪形状。
“你更喜欢我用‘死气弹’来激发你的潜能,让你凭着‘拼死也要找到时空胶囊’的信念去挖遍整个操场?”
“我这就去!马上!”沢田纲吉纲吉一个激灵,转身就跑,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看着纲吉跌跌撞撞跑向旧仓库方向的背影,Reborn满意地点点头,又啜了一口咖啡。
“那么,我也该去拜访一下校长先生了。”他轻声自语,“为了不让我的学生退学,稍微利用一下校长先生对希谷家赞助的依赖,以及……他藏在抽屉深处的那点小爱好,应该不算过分吧。”
小婴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走廊阴影中。
沢田纲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想着狱寺到底去执行什么任务,一边担心着希谷同学那边能否问出线索。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靠近教师办公室的楼梯,仿佛离那个决定他命运的房间近一点,就能多汲取一点勇气似的。
就在他轻手轻脚经过虚掩的办公室门时,里面压低的谈话声,像冰冷的针一样刺进了他的耳朵。
是根津老师和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根津老师你也是够坏的,既然他们去挖,根本没有埋进地里面的时空胶囊。”
“那三个麻烦精今天肯定会被清理出去。”根津的声音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完全不见了之前的气急败坏。
“让他们去挖,他们怎么可能挖得到?
十五年前?校长那个记性,当年因为预算问题,那个所谓的时空胶囊计划根本没真正实行吗?东西压根就没买,更别说埋了!”
轰——!
沢田纲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脚步骤然停住,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
就像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的胸口,带来一阵钝痛。
没……没有?
根本就没有时空胶囊?
一切都是个骗局?一个早就设定好结局的
让他们白费力气的、残忍的玩笑?
“他们真要是能把操场翻个底朝天,那倒也算有蛮力。”根津嗤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戏谑。
“不过,就算他们真挖穿了操场,结果也是一样的——找不到东西,违反校规,顶撞师长,数罪并罚,退学!
这样一来,就算是希谷家的赞助,也不好说什么了吧?毕竟,我们给了机会,是他们自己做不到。”
喀啦。
沢田纲吉没注意到自己后退时,脚跟碰到了墙边的消防栓外壳,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根津警惕的声音立刻传来。
沢田纲吉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无声地蹿向楼梯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羞辱、愤怒、绝望……还有更深重的,被当作傻瓜愚弄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怎么会这样!根本没有希望,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冲下楼梯,只想快点跑到操场,告诉希谷同学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然而,就在他跌跌撞撞冲出教学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的刹那——
BOOM——!!!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巨响,从操场的方向猛然传来!地面似乎都随之轻微一震。
紧接着,是隐约的惊呼声,以及什么东西哗啦啦落下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
“爆炸?是爆炸吗?!”
“在操场那边!”
教学楼里瞬间骚动起来,各个楼层的窗户被纷纷推开,无数个脑袋探了出来,惊疑不定地望向操场方向。
教师办公室的门也猛地打开,根津和另一位教师一脸惊愕地冲到了走廊窗边。
沢田纲吉僵在原地。
爆炸……?
操场……
希谷同学还在那里!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没顶。
但比恐惧更快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自责,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我刚才要愣在办公室外面?
为什么我要像个傻瓜一样听完全部阴谋?
为什么不立刻冲过来?
如果我能早一点,哪怕只是早几分钟跑过来。
告诉她根本没有时空胶囊,她就不会去挖那个地方。
就不会遇到爆炸……
不,不对。
一个更冰冷、更让他浑身发寒的念头浮现出来。
【如果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十代目”?
如果我就像根津老师说的那样,只是个会拖累别人的废物。
那么,是不是只要靠近我的人,都会遇到危险?
狱寺同学是这样,现在连希谷同学也…】
是他把希谷初星卷进来的。是他糟糕的成绩引发了根津的针对,是他和狱寺的关系让根津迁怒,最终导致了这场“退学惩罚”的闹剧,把无辜的她也牵扯了进来。
而现在,她可能因为他的无能,他这可笑的□□游戏而受伤。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周围的喧嚣——同学们的惊呼、老师们匆忙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快叫救护车”的喊叫。
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毛玻璃,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孤独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自我厌弃的钝痛。
他眼睁睁看着有人影开始从教学楼涌向操场,看着根津脸上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们果然搞出了更糟的事!
看着校长惊慌失措地打电话。但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我……】
“真是难看的表情啊,蠢纲。”
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如同切开心脏的手术刀,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我沉浸的绝望。
沢田纲吉僵硬地低下头。
穿着黑色西装的婴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脚边,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那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列恩静静地趴在他肩膀上。
“Reborn…”纲吉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希谷同学她……都是因为我。”
“现在才来后悔自己的无能和迟钝吗?”Reborn打断他,语气平静。
“可惜,眼泪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边躺着的女孩需要的是救助,而不是你在这里表演内心戏。”
他抬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着纲吉空洞的棕色眼眸。
“你看到了吧?根津的阴谋,校长的软弱,还有那帮看客的兴奋。这就是你所在的和平校园。
而你现在像个被雨淋湿的草履虫一样杵在这里,能改变什么?”
“我……”
“回答我,沢田纲吉。”Reborn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你想救那个可能因为你而受伤的女孩吗?
你想撕碎那个混蛋教师的虚伪面具吗?
你想保住你自己,还有那两个被你牵连的笨蛋的容身之处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纲吉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想点头,他想大喊“我想!”,但喉咙却像被堵住,身体因为恐惧和自我怀疑而拒绝响应。
Reborn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看来,普通的鼓励对你已经没用了。
你需要更直接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