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情绪更复杂了——有一闪而过的轻蔑，但更多的是某种评估，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
下课铃终于响起。
老师几乎是摔门离开的。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但议论声也随之炸开：
“那个转学生好厉害！”
“居然让老师吃瘪了。”
“不过好可怕的感觉……”
狱寺合上书，站起身。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从前门离开，银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沢田纲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趴在桌上：“得、得救了！”
“那个狱寺，数学真的很强啊。”山本武摸着下巴，“不过阿纲，他好像特别关注你？”
“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关注。”纲吉抱着头，“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初星收拾好课本，起身离开座位。经过纲吉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沢田君。”她开口。
“诶？希谷同学？”纲吉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转学生，”初星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他身上有火药味。”
“火、火药味？”纲吉愣住了。
“字面意义上的。”希谷初星说完，没等回应，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
狱寺隼人正靠在走廊另一端的消防栓旁，碧绿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Zippo的经典款式，金属外壳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灵巧地弹开盖子，又合上。
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学生。
两人目光相触。
狱寺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
然后他将打火机揣回口袋，转身离开。初星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掌心那道新愈的伤痕隐隐发烫。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
希谷初星踏进教室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的氛围。
教室里很安静，不是平时上课前那种散漫的喧闹，而是一种紧绷的、近乎屏息的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教室后排，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狱寺隼人坐在那里。
但和上午不同，他现在坐得笔直。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比平时整齐了些，那身总是穿得松松垮垮的校服，此刻却扣到了最上面的纽扣。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神，那双总是充满不耐与审视的碧绿瞳孔，此刻正直视着前方，眼神里有一种初星从未见过的专注。
不，应该说是……效忠？
狱寺的目光锁定在教室前排的沢田纲吉身上。那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怀疑的注视，而是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
仿佛不是那个成绩不及格，体育总是拖后腿的废柴纲，而是某个值得他献上全部忠诚的存在。
沢田纲吉本人显然还没适应这种变化。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连转个头都不敢，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在紧张什么？
希谷初星默默观察。
通过她能感觉到沢田纲吉此刻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十代目。”狱寺隼人第一时间走到纲吉桌前。
“下节是国语课，需要我提前去办公室帮您拿补充资料吗？”
“不、不用了！”沢田纲吉慌乱地摆手，“我自己去就好！”
“那怎么行。”狱寺隼人的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战略部署，“作为您的左右手，这些杂务理应由我处理。请您在这里稍等，我五分钟内回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教室，步伐快而稳。
教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三秒后，议论声炸开了。
“他刚才叫沢田什么？‘十代目’？”
“这是什么新的欺负方式吗？”
“但是那个态度，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啊！”
山本武笑着拍了拍纲吉的肩：“哎呀，阿纲，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认真的小弟？”
“我才没有收。”沢田纲吉抱着头，“是他自己突然就……”
希谷初星收拾好课本，起身走向教室门口。经过纲吉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希谷同学……”纲吉突然小声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那个……”沢田纲吉犹豫着，“上周数学课谢谢你帮我。”
“小事。”希谷初星顿了顿，视线投向教室门口。
狱寺隼人正拿着一叠资料快步走回来。
“倒是你……真的没问题吗？”她说。
沢田纲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肩膀垮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他好像认定了什么，怎么说都不听……”
“那就顺其自然吧。”希谷初星的声音很轻，“至少目前看来，他对你没有恶意。”
这话不完全准确。狱寺隼人对纲吉没有恶意，但对任何可能威胁到纲吉的人，那份恶意恐怕会翻倍。
午休时，初星在屋顶天台看见了更具体的证据。
她原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便当，刚推开天台门，低头就看见不远处。
狱寺隼人单膝跪地。
不是比喻，是真的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纲吉，碧绿的眼睛在正午阳光下亮得惊人。
“十代目，”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请允许我正式宣誓效忠。
从今天起，我狱寺隼人的生命、才能、乃至灵魂，都将为您所用。我会成为您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清除您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等等等等！”沢田纲吉吓得连连后退，“狱寺同学你快起来！这样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狱寺隼人维持着那个姿势，“您或许还未意识到自己的器量，但我已经看见了！”
“总之，”狱寺隼人站起身，“请您接受我的忠诚。如果您拒绝……”他的眼神暗了暗，“那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您改变主意。”
沢田纲吉的表情像是快要哭了。
希谷初星转身坐下，打开便当盒。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那个狱寺隼人，在短短一个周末里变成了这样？
她想起上午数学课后，狱寺隼人冰冷的眼神。
那时的他，看纲吉的眼神还满是审视和怀疑。
而现在……
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