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并盛中学的窗户,在课桌表面投下整齐的光斑。教室里的议论声比往常更嘈杂:
“听说了吗?今天有转学生!”
“意大利来的!肯定很帅吧?”
希谷初星将耳机音量调高了两格。她还是不习惯这种集体性的兴奋。
上课铃响,班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
几乎是同时,希谷初星感觉到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站在讲台旁的少年身材高挑,一头醒目的银灰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但领带打得松散,最上方的纽扣也没扣。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来烦我”的尖锐气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翡翠般的碧绿色。
此刻正半眯着,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扫视教室,像是在评估什么令人不快的环境。
“同学们,这位是从意大利转学而来的狱寺隼人同学。”班主任努力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希望大家能友好相处,帮助他尽快适应……”
同学们在底下议论纷纷,沢田纲吉看到转学生,忽然转头看向笹川京子的方向。
这一幕被希谷初星注意到了。
“啧。”
那个转学生走到沢田纲吉的面前,踢了一下他的桌子。
沢田纲吉被吓得摔倒在地上。
干什么啊?我惹到他了吗?
狱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的视线将纲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从乱糟糟的棕色头发,到微微发抖的肩膀,再到紧握的双手。那眼神不像在看同学,更像在检查一件可疑的物品。
几秒钟的沉默,却漫长得让整个教室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狱寺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
他好像快哭了吧?
希谷初星看到沢田纲吉的眼光里面,已经有点泪光了。
全班鸦雀无声,有几个女生倒吸了一口气。
班主任的脸色变得尴尬,但似乎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干咳两声。
“那、那么狱寺同学,你就坐那边靠窗的空位吧。”
狱寺根本没听完。他已经单手插着裤袋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但他没有走向班主任指的空位,而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没有人的座位。
坐下后,他立刻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厚重的原文书,摊在桌上,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班主任如释重负地开始上课。
但教室里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
希谷初星重新戴上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调高了音量。但她的视线越过音乐课本,落在了教室后方。
狱寺隼人看似在看书,但他的身体姿态,一直都在紧绷。
左手始终放在课桌下的书包附近,表明他处于高度的警觉状态。
更让初星在意的是,从他坐下开始,就有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容忽视的火药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那不是真正的气味,而是她捕捉到的、属于这个人的危险本质。
这个人身上带着硝烟
字面意义上的。
数学课进行到一半时,初星注意到狱寺突然抬起了头。他的视线穿过大半个教室,再次锁定了前排的沢田纲吉。
而纲吉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视线,背脊明显僵硬了,连写笔记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
“那么,”老师突然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综合题,“哪位同学上来解一下这道题?这题可是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数学水平。”
他的视线在全班扫视,最后停在了沢田纲吉身上。
“沢田同学。”数学老师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你来。”
“诶?我、我?”纲吉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课本都掉在了地上。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声。那几个平时欺负纲吉的男生尤其笑得大声。
纲吉的脸涨得通红,他挪着步子走向黑板,拿起粉笔的手抖得厉害。黑板上的题目对他来说显然太难了——那是一道连优等生都需要思考片刻的进阶题。
粉笔在黑板上磕磕碰碰,写下一个错误的公式,又擦掉,再写另一个。
“快点啊沢田,全班都在等你。”老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恶劣的光,“还是说?你连这种基础题都不会?
纲吉的额头渗出细汗,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就在这时——
“老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全班的目光转向声音来源。希谷初星摘下一只耳机,青蓝色瞳孔看向讲台。
“第二行第三列的公式,”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课本第42页的例题里,系数应该是负的。您写错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
数学老师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黑板,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几秒钟后,他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确实是写错了。
“哼,”老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情愿地用板擦改掉了那个数字,“观察力不错,希谷同学。但是——”
他转身看向还僵在黑板前的纲吉,声音陡然转冷:“就算公式正确,这道题本身也不难。沢田,你还要让全班等你多久?”
纲吉握着粉笔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咂嘴。
“啧。”
狱寺隼人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看着这一幕,碧绿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厌烦。他盯着老师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口,声音冷硬:
“喂,老师。”
全班再次转头。
“那道题,”狱寺用下巴点了点黑板,“你刚才讲解第三步的时候,积分上下限代错了。正确的结果应该是π/4,不是π/2。”
死寂。
数学老师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冲到黑板前,抓起粉笔飞速演算。
半分钟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狱寺隼人说的是对的。
“你……”老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倒是很会挑老师的错误啊,狱寺同学。”
“只是纠正明显错误而已。”狱寺的语气毫无波动,“还是说并盛中学的老师,连学生指正错误都接受不了?”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老师的脸彻底黑了。
“……坐下吧,沢田。”老师最终咬牙切齿地说,“继续上课。”
沢田纲吉如获大赦般回到座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山本武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
而教室后方,狱寺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桌上那本厚重的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希谷初星注意到,在老师转过身继续写板书时,狱寺抬起头,视线再次掠过前排的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