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的大型战舰缓缓靠岸,贝西利科的码头出现在眼前。
德莱文站在甲板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奎列塔。
年近四十的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色的军官制服,腰间佩剑,一头金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刻下太多痕迹,反而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与威严,只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如今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战争的残酷、失去的痛苦、以及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挣扎。
奎列塔的身后,站着一个黑短发的年轻女子,同样穿着军官制服,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稳。
“奎姐!!!”
船还没完全停稳,爱丽斯就催动着那只德莱文给她买的陆行鸟坐骑,第一个冲下了船。
陆行鸟的大爪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载着她直奔奎列塔而去。
奎列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发的身影越来越近。
“奎姐!!!我好想你呀!!!”
爱丽斯搂着她的脖子,像小时候那样蹭着她的脸。
那对过于丰满的胸脯压在奎列塔身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年那个瘦小的、抱起来轻飘飘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爱丽斯……”奎列塔眼眶瞬间湿润,她把脸埋进爱丽斯的银发里,肩膀微微颤抖,“你真的还活着……”
她用力搂紧了怀里的人,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十九年了,她以为那个在海边消失的小女孩早就葬身鱼腹,或者被海浪卷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甚至不敢去问德莱文,怕得到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现在,这个小丫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还会撒娇,还会喊她“奎姐”。
爱丽斯在她怀里蹭够了,才抬起头,咧着嘴笑:“奎姐,我好想你!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物!”
她笑着,笑着,目光突然落在了奎列塔空荡荡的右袖上。
那里空空荡荡的,袖管被整齐地挽起,打了个结。
爱丽斯的笑容僵住了。
“奎姐?”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空袖管,像是怕弄疼什么,“你的手呢?”
“打仗的时候……”奎列塔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在艾欧尼亚,中了毒气。伤口感染了,整条手臂都保不住,只能切掉。”
她说得很简略,把那些最痛苦的细节都省略了。
但那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战场上弥漫的绿色毒雾,受伤的平民在痛苦中哀嚎死去,她自己手臂上那个不起眼的伤口,然后是发烧、剧痛、溃烂……
还有那句绝望的哭喊。
【那就让我死了吧!!!】
她记得自己被按在简陋的手术台上,记得德莱厄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记得他对着医护兵咆哮:【救她!必须救她!】
然后是一阵剧痛,痛到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活下来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死在了那个战场上。
爱丽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着那只空袖管,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呜呜……一定很痛吧!”
奎列塔低头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了很久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不知道毒气的可怕,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活到现在。
但她会为你的痛而哭。
奎列塔伸出左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
“已经不痛了。”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来,我们先回城。”
她翻身上了旁边等候的战马,动作利落,丝毫没有因为断臂而显得笨拙。
爱丽斯回头看向船上。
德莱文正站在甲板上,指挥着士兵们往下搬东西——爱丽斯日常用的那些软垫、毯子、玩具,她给奎列塔和劳瑞准备的礼物,还有德莱厄斯托德莱文带过来的一大堆东西,装了满满一马车。
德莱文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们这边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
“奎列塔!你先照顾一下爱丽斯!我这边弄完就来!”
然后又冲爱丽斯喊:“宝贝儿!跟着你奎姐不要乱跑!我很快的!中午带你吃好的!”
爱丽斯冲他点点头,这才催动陆行鸟,跟奎列塔并排往城门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她便暼到了奎列塔身侧一直跟着的那个黑短发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和奎列塔相似的制服,只是肩章上少了几颗星。她始终保持着在奎列塔马后几步的距离。
爱丽斯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好久。
那黑短发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叫因芙提娅,是瓦恩指挥官的副手。”
爱丽斯盯着因芙提娅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奎列塔,问道:
“她是奎姐和大德的宝宝吗?”
奎列塔正在催马前行,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她迅速转头看向爱丽斯,又飞快地向身后码头方向看去——德莱文还在那边,没跟上来,肯定没听到。
奎列塔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嗯。”
奎列塔压低声音:“爱丽斯,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爱丽斯眨眨眼:“小德也不可以吗?”
“不行。”奎列塔坚定地摇摇头:“小德也不行。谁都不可以。”
奎列塔伸出左手,又揉了揉爱丽斯的银发:“爱丽斯最乖了,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好吗?”
爱丽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懵懂地点了点头:“好!”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但奎姐说了不能说,那就不说。
--------------------
接下来的几天,德莱文带着爱丽斯,和休假的奎列塔一起,重游了童年时每一处地方。
第一站:河边村
十九年过去,这个小村庄宁静依旧。
他们先去了温妮家。
那栋小楼还在,但已经换了主人。现在的住户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他们听说来人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很热情地请他们进去坐。
爱丽斯骑着陆行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枝丫。
她小时候经常坐在这棵树底下,等德莱文从城里回来。
每次他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东西——一块糖,一朵野花,或者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蚱蜢。
德莱文站在她身后,突然说:
“宝贝儿,等以后我不打仗了,就把这栋楼买回来。”
爱丽斯回头看他:“真的?”
“真的。”德莱文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把它翻新一下,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那些花花草草。然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天天看着这棵树,好不好?”
爱丽斯眼睛亮了:“那小德还要给我做好吃的!”
“做!”
“还要带我去河边玩!”
“带!”
“还要给我买亮晶晶的东西!”
“买买买!”
爱丽斯开心地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小德最好啦!”
德莱文搂着她,看着那栋小楼,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走了一圈,终于回到了起点。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奎列塔走过来,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第二站:劳瑞家
劳瑞嫁给了邻镇的一个皮匠,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变成了一个脸颊圆润、笑容温和的中年妇人。
当爱丽斯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她愣了很久,然后捂着嘴哭了。
“爱丽斯!真的是你!”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笑。
德莱文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有点吃味——这丫头抱劳瑞抱得比抱自己还用力。
当晚,劳瑞的丈夫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款待他们。
德莱文喝了不少酒,开始吹嘘自己这些年来的丰功伟绩,什么一斧头砍死十个德玛西亚士兵啦,什么在角斗场连胜一百场啦,什么和克拉肯大战三百回合啦……
爱丽斯在一旁疯狂鼓掌:“小德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