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华一愣,随即笑了:“有文化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汴州市局缉毒支队支队长顾明华。”顾明华笑笑,“不过我看你好像认识我,不用我继续介绍了吧?”
燕昭自知失言,就没再多说什么。
顾明华不客气地坐在隔壁空床上,指了指董瑾瑜:“我们经常一起合作,有些交情。听说她生死关走了一遭,我当然要来看看。”
他把墨镜摘下来,眼角的弧度微微下沉,看着董瑾瑜的眼睛:“我的傻妹妹啊,伤口还疼吗?”
董瑾瑜把头偏到一边,没说话。
程析走到床边,适时地插了句嘴:“来,公瑾散人,给我和陆绎也算一卦。”
董瑾瑜哼了一声:“本人单身时不给情侣算姻缘——给钱也不考虑。”
“行行行。”程析指挥陆绎把买来的甜牛奶给她摆到床底下,“算别的也行,来看看我们江东未来如何。”
“行吧。”董瑾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一个个看手相太麻烦了,我就直接看名字吧。”
她靠在床头,微微眯起眼,像是真的在参悟什么天机。
“程者,法度也。析,破木所得。手持斧头、遵循法度破木者——”
她看向程析:“倒是很符合你的身份。解析案情,呈现真相,惩治罪恶。正所谓:‘大匠诲人,必以规矩。’ 你是持规矩者,亦是破迷障者。”
程析满意地点点头:“很少能听见这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算命。”
董瑾瑜转向陆绎。
“陆,大地,连绵。绎,抽丝剥茧,亦有连绵不绝之意。”她的声音放轻了些,“爱意绵长不绝,丝丝缕缕缠绕。一边为了真相抽丝剥茧,一边又缠绵纠缠——痴情而清醒的追光者。”
她看向程析,嘴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从道家的角度讲,很有情侣名的韵味。好福气啊,程队。”
程析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陆绎一眼。
“还有乔副和小乔。”董瑾瑜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乔副的名字比较好看。乔,隐藏。允,允诺。恩,就不用说了。乔副是重情重义之人。不过结合姓来看,有‘隐恩’的意思——‘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至于小乔。”她顿了顿,“月下之乔。明亮却不刺眼。既有月的皎洁,又不失乔的高洁。美轮美奂。”
“我呢?”顾明华朝她眨眨眼,“我难得起个大早,千里迢迢来看你。你都把没来的人都算上了,不准备算我的?”
董瑾瑜瞥了他一眼:“顾,回头看,有眷顾之意。明,光明,明察。华者,浮光幻影。”她微微勾起嘴角,“‘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很富贵的名字——光华内敛,明察于心。”
“说起来。”董瑾瑜忽然想起什么,“和你同姓的顾言,也很有说头。”
“顾念之言。他回头看着曾经的同学,用自己的死完成了遗言。他用死亡,让自己的‘言’被听见。”
“还有苏瑾。”她顿了顿,“瑾者,美玉。如锦似玉,却搭了一个有‘陨’之意的‘苏’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最终成碎玉,直接引起顾言自杀,贩毒案网络暴露。”
她好像来了精神,坐直了些:“还有殷墨和刘智鑫,他俩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顾明华接话:“是啊,殷和墨都是黑色阴影的意思,很符合他作为私生子的尴尬处境。‘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就是那团黑云。”
“智鑫——智慧多金。”顾明华继续说,“继承了生父生母的智慧和养母的财富。一听就是能当主角的料。”
“那也不一定。”提起案情,董瑾瑜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要是他随母姓乔,就是‘隐藏起这些’的意思——妥妥的幕后大boss。他们两个人也是,一个私生,一个收养,千丝万缕却又素不相识。有点镜像人生的意思。”
“还有陈志铭。”
沉默多时的陆绎冷不丁开口。他今天心情似乎也很好,眉眼间的冷峻都化开了些。
“陈是陈述,后面两个字都是铭记的意思。”他说,“他确实做了故事的陈述者,帮我们推动了案情。而且他铭记所谓贵人的恩情,又被女儿的死刻在原地。”
“你这不行啊。”程析朝她揶揄地笑笑,“这短短一会,两个人都学会了。你这饭碗端的起来吗?”
“我只是略微总结,施展一下表面功夫。”董瑾瑜狡辩道,“名字不仅仅是代号,更是命运的注脚。我参破天机,读懂你们的命运后,若妄图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只能勉为其难地传授一下浅层的知识,让你们看看。”
好不要脸。
病房里的人都被这臭不要脸的话吓得安静了一瞬。
然后燕昭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不准备给我看看?”
董瑾瑜抬眼看着她。
这两天仿佛刻在她眼里的笑容,此刻凝固了一瞬。
“燕者,候鸟也。‘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逐春往北,随秋以南,从不为过路风景停留。”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昭,光明,炫丽夺目。‘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她顿了顿。
“燕又燕京之意——帝王之都。而昭字,日作辅,口为刀。‘日月昭昭,刀口向心。’ 狠而致命,却有天道相佐。”
她看着燕昭的眼睛:“你要是生在古代,必然是一代明君——或许做始皇帝也未尝不可。”
帝王者,绝情也。以天下兴亡为首任,杀妻证道者数不胜数。
众生的命数何其之重,相比起来,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爱仿佛是阻碍天下与个人前途命运垫脚石,被狠狠剜除才是它的宿命。
只有绝情绝爱者才能担当起这拯救天下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