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
董瑾瑜坐在床头，一只手捏着燕昭的左手，微微侧头看着门口的师徒二人走进来，笑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痕，让她看上去明媚又开朗
今天是汴州雨季里又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程析打了个哈欠，摇摇摆摆地晃进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又在这看手相呢？”
“嗯。”董瑾瑜继续装模作样地低头研究，手指在燕昭掌心轻轻划过，“本散人今天大发慈悲，给尔等卜上一卦，望尔等今后谨记真言，方可顺遂一生。”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程析一眼：“当然，信不信由你。”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真言好像是佛家的叫法吧。”程析往床尾一坐，翘起二郎腿。
半瓶子咣当的董瑾瑜面不改色地说：“道佛合璧，天下无敌。我兼修并继，融会贯通，是俩家不可多得的奇才——和你这种凡夫俗子说了也不懂。”
程析：“……”
竟然有人能把自己的错误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倒打一耙！别的不说，诡辩这方面绝对是世间奇才。
董瑾瑜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燕昭手心的脉络：“手掌脉络清晰，天命归宿。地纹——也就是平时说的生命线——脉络清晰明朗，深刻红润。你这一生无病无灾，幸福康乐。就算偶有坎坷，也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她抬起头，朝燕昭眨眨眼：“好命数。你看，你一遇难我就出现了，可不是逢凶化吉嘛。”
燕昭笑了笑，用另一只手轻弹了一下她的脑壳：“就你机灵。”
程析起身溜溜达达地凑过来，探头看热闹：“诶大仙，一会也给我看看，看看我姻缘——”
董瑾瑜白了他一眼：“看不了，我只渡有缘人。你我无缘，硬看也看不准。”
程析：“……”
不想看就说不想看嘛！这人，怎么能这样。
“再说，”董瑾瑜稍微侧头看了陆绎一眼，“瞅你们俩这脸色，感情线很顺利啊，说不定你们都背着我走完了呢。”
程析：“……”
要不要这么敏锐？！还是说，我俩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等等，不会是衣服没穿好，露出淤青和吻痕了吧……
程析心虚地悄悄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稍微松了口气。
陆绎站在旁边轻轻地笑了笑。
董瑾瑜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低下头，又拿起燕昭的另一只手。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轻轻摩挲着燕昭食指上的薄茧：“文曲星下凡的命数。”
她又翻过手，看见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枪茧：“文武兼修，世所罕见。”
燕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不属于算命范畴吧，baby。”
董瑾瑜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家讲究‘望闻问切’，这也是其中一部分。”
燕昭：“你修的还是疗愈系？”
“非也，非也。”董瑾瑜还真挺像那大桥下招摇撞骗的散人，摇头晃脑地开展“大忽悠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批判地继承，古为今用。我们道家讲究顺其自然，融会贯通。医者自然也为我们所用。”
说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趁着大家还没找到反驳的话，董瑾瑜继续装模作样：“嚯，智慧线这么清晰，怪不得你脑子转这么快。至于婚姻线嘛——”
她的指尖在燕昭掌根处轻轻一顿。
“不甚清晰，而且尾部上翘。”她抬起头，看着燕昭的眼睛，“缺乏结婚意愿？”
燕昭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董瑾瑜好像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自顾自地说下去：“哦不对，你这是事业线太强，抢了婚姻线的风头。”
她又把燕昭另一只手也抬上来，两只手并排放在自己掌心：“左手代表先天命数，右手代表后天运势。你先天优势，聪慧机敏。古语云‘慧极必伤’，本是个常忧命。然则后天贵人不断，化险为夷。”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你是前者——天地同力，贵人相佐。”
她又顿了顿，眉眼低垂，头向下靠了点，似乎在认真观察双手掌纹。
“好了，看完了。”董瑾瑜松开手，往后一靠，可能又牵扯到伤口了，她微微皱了皱眉，“你这人，命硬且富贵，能活九十九。以后功成身退，儿孙满堂。”
燕昭看着她，没说话。
儿孙满堂吗……
“干嘛呢干嘛呢？”
顾明华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他捧着一束鲜花，胳膊底下夹着果篮，墨镜推在额头上，一副纨绔子弟富二代的架势。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忽悠别人，到底怎么个事？”
程析回头看他：“你怎么也来了？我们瑾瑜也不是你们缉毒支队的，你来凑什么热闹？双子楼贩毒案可是已经移交你们支队了，你们任务重着呢。”
“瞧这话说的。”顾明华把花往床头一放，随手折下一枝，插在没有反抗之力的病人头上，“我们刑侦缉毒一家亲，分什么你我。公瑾受伤，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对，公瑾，都督——这一系列诨名也是他们倒霉的“曹贼”老大程析起的。说什么他们刑侦队都有了江东二乔，那与周瑜关系匪浅的瑾瑜兄自然要来充当公瑾，守卫二乔与江东。
顾明华推了推头上用来装酷的墨镜，目光转向床边的人：“这位美人是？”
董瑾瑜嫌弃地摘下头上的花，往床头柜上一扔：“我同学，燕昭。”
“燕昭？”顾明华挑了挑眉，低头看了董瑾瑜一眼，“美人，你也要筑黄金台求取美玉相佐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燕昭淡淡道，“那是幽州台，不是黄金台，求不了美玉。顾队，串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