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
十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缝。
杰森低头看着他。
卡伦仰着头,用那双一金一灰的眼睛看着他。
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一下。
杰森盯着他看了五秒。
“进来。”
卡伦站起来,从那道缝里挤进去。爪子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把窗帘照成银白色。床很大,被子乱糟糟地堆在中间,枕头少了一个——刚才被砸到门上了,现在还躺在地板角落。
杰森走回去,把枕头捡起来,拍了两下,扔回床上。然后他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猫的方向。
“别上床。”他说。
卡伦蹲在地毯上,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
“我认真的。”杰森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谁要你非要当猫,猫睡地上。”
卡伦没动。
杰森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要是敢上来——”
他没说完。
卡伦已经跳上来了。
床垫几乎没动,他在被子上面走了两步,踩到杰森的肚子。
杰森的腹肌收了一下。
“下去。”
卡伦没下去。
他转了两圈,踩了踩被子,然后在杰森的胸口上缩成一团。尾巴搭在那人的锁骨上,脑袋埋进自己的前爪里。
胸口底下有一颗心脏在跳。
咚。咚。咚。
杰森没再说话。
他抬起手,在半空悬了两秒,然后落在猫的背上。手指陷进毛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不太熟练地,顺着脊背摸下来。
卡伦的呼噜声震起来。
杰森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摸。
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月光很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杰森的手停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
卡伦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睫毛垂下来,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相竟然还挺好。
卡伦把脑袋重新埋进爪子里,也跟着睡去。
—-
4
杰森是被重量压醒的。
胸口上有一团暖烘烘的东西,压得他呼吸不太顺畅。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天刚亮。
那只猫趴在他胸口上,四只爪子摊开,脑袋歪在一边,耳朵朝前耷拉着,尾巴垂下来,搭在他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杰森低头看着它,僵着没动。
猫的体温比他高,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趴在他胸口上的时候,像一整片被太阳晒过的草地。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停在猫的背上。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整只猫醒了。那双一金一灰的眼睛慢慢睁开,对上他的目光。它歪了一下头,然后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刚睡醒的呜声。
杰森看着那双眼睛。
“你知道你不是猫。”他说。
猫看着他。
尾巴尖在他肚子上扫了一下。
杰森把手落下来,放在猫的背上。
“你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猫。”
猫的呼噜声开始震了。
杰森盯着天花板。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演这个。”他说。
猫把脑袋往他下巴上拱了拱。
杰森没躲。
—-
5
红头罩的手下们最近发现一件事——他们老大开始带猫了。
一只黑猫,瘦长条,毛短得发亮,眼睛一金一灰。那只猫蹲在杰森肩膀上,像一尊小雕像。杰森走路它不晃,杰森打架它跳下来蹲在墙头看,打完了又跳回去。
有人问老大这猫哪儿来的,杰森说捡的。那人又问叫什么名字,杰森沉默了三秒,说叫“喂”。那只猫在他肩上转过头,尾巴扫过他的后脑勺。
第一个试图摸猫的是个新来的。那天杰森在仓库里清点货物,黑猫蹲在箱子上,尾巴垂下来,新人伸出手,想摸一下尾巴尖。
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新人的手缩回去了。
猫把尾巴收回来,绕在自己爪子上。
第二个不信邪的是个跟了杰森两年的老人。他趁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时候,从背后伸手。猫的耳朵转了一下,没回头。老人的指尖离猫背还有三公分的时候,猫站起来,从窗台上跳下去,走到杰森脚边,仰头看着他。
杰森低头看猫。猫把前爪搭上他的裤腿,仰着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声。
杰森抬头看着那个手下。手下把手背到身后。
“我没摸到!”他说。
“你想摸?”杰森的语气很平。手下疯狂摇头,退出去了。
猫从杰森裤腿上跳下来,走回窗台,重新蹲好。
消息传开了。老大的猫摸不得。
虽然它从来不凶,不哈人,不伸爪子,不炸毛。它只是看着你。用那双一金一灰的眼睛,平静地、礼貌地看着你。然后走到老大面前装可怜。
然后老大就看着你。
有人在背后偷偷说:这猫成精了吧。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猫在杰森肩上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杰森抬手托了一下猫的屁股,把它往肩上送了送。“别乱动。”他说。
猫贴了下杰森的脸颊,没再回头。
—-
6
韦恩庄园的客厅里,达米安正在擦他的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刀刃上的抛光纹路一明一暗。他把刀翻了个面,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是陶德的,而且比平时重一点。
达米安抬起头。
杰森站在客厅门口,肩上蹲着一只黑猫。那只猫很大,比普通的猫大一圈。毛很短,在阳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它的眼睛一金一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达米安。
达米安看着那只猫。猫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达米安说。
杰森没回答。他走进客厅,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又走到书架前面站了一会儿。猫在他肩上蹲着,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达米安的目光跟着他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杰森走到茶几前面,弯下腰,把猫从肩上接下来,放在茶几上。猫蹲在那里,尾巴绕在爪子上,歪着头看达米安。
杰森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口袋,看着那只猫。
“好看吧。”他说。
达米安看着他。“你专门来给我看你的猫?”
杰森没回答。他把猫从茶几上抱起来,重新放回肩上。然后他转过身,往客厅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达米安一眼。
羡慕吧。你摸不到哦。
达米安的刀啪地拍在茶几上。
杰森已经走出去了。猫在他肩上回头,金色的那只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它也转过去了,尾巴搭在杰森的后颈上,一晃一晃的。
“陶德是来干什么的?!”达米安的声音从客厅追出去,穿过走廊,撞上玄关的墙壁。
迪克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了看达米安。
那孩子脸都红了,眼睛瞪着门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又看了看门口,杰森的影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午后的阳光铺在台阶上。
迪克想了想。“可能是和他的‘朋友’重归于好了吧。”
达米安转头看他。“什么朋友?”
迪克喝了一口茶。“没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男朋友。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刀捡起来,继续擦,越擦越用力。
大米:tt,越想越气。
客厅外面,杰森走下台阶。猫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从他后颈绕过来,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像一条黑色的围巾。
“爽了?”他问。
猫没回答,只是把脑袋往他耳朵旁边凑了凑。呼噜声震得他耳根发痒。
杰森偏了一下头。“别闹。”
猫的呼噜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