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灭霸的身体在虚空中漂浮着。
一动不动。
超人的那一拳没有杀他——卡伦看见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浅,像一台被关掉引擎的机器在做最后的空转。紫色的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渗出来,凝成圆珠,顺着脸颊滚落,飘散在黑暗中。
“他没死。”卡伦说。
声音很哑。
超人的拳头还悬在半空。
他看着灭霸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拳头收回来,转身。
“他不会逃走的。”
卡伦看着超人的背影,突然有点烦躁。
不是对超人的烦躁。
是对自己的。
他不喜欢“留下后患”这种事。在叠羽大陆,他见过太多因为“仁慈”而死的蠢货。那些只是长着人形的怪物不会因为你放过它一次就感恩戴德,它只会记住你的气味,等你转身的时候从背后咬断你的脖子。
他想说点什么。
关于灭霸的体质,关于他断腕之后的自愈速度,关于那个紫色的巨人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是威胁。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超人是对的。
灭霸不会逃。
不是逃不掉,只是因为他不屑于逃。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那种人,你关不住他。
“这东西得找个地方放。”
钢铁侠从右翼飞过来,手里托着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是灭霸的断手,还有那只镶着力量宝石的无限手套。容器壁上的能量读数在跳动,紫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被关在笼子里的心脏。
“瓦坎达。”索尔开口。
他站在不远处,风暴战斧横在身侧,眼睛盯着灭霸的方向。
“心灵宝石在那里。幻视。”
钢铁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间宝石在纽约圣所。”奇异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没有上战场,用传送门在后方待命。“现实宝石在虚无知地,暂时没有威胁。灵魂宝石的位置——只有灭霸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
卡伦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卡伦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灭霸——那个被超人一拳打晕、漂浮在虚空中的紫色巨人。他的断腕处已经停止流血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收缩、增生、愈合。再过几个小时,那里会长出一个圆钝的肉瘤。再过几天,会有一只新的手从肉瘤里长出来。
泰坦星的体质。
加上力量宝石残留的能量。
这个人根本不需要无限手套就能恢复如初。
“他不能活着。”卡伦说。
沉默。
钢铁侠第一个开口。
“我以为你们魔法侧的人不杀人。”
卡伦没有回答,这个世界的魔法侧他不知道,反正他也没有真的在这个世界呆过几年。
他在魔法世界杀过很多人。
或者说,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杀它们的时候从不犹豫,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杀,那些东西就会杀了他。
杀伐果断不是一种性格。
是一种活下来的方式。
在叠羽大陆,犹豫的人活不过第一年。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怪物。
是一个泰坦星人,一个父亲,一个偏执到愿意为信念屠杀半个宇宙的理想主义者。
卡伦知道这些。
因为水晶球给他看过。
灭霸打响指之后,他没有庆祝,没有狂欢,只是找了一颗无人的星球,坐下来看日出。那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卡伦有一瞬间觉得他可能不是疯子。
只是一瞬间。
“你确定?”
超人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质问,没有审判,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卡伦看着他。
“你关不住他。”
超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灭霸面前。披风在虚空中垂落,像一面沉默的旗帜。他低头看着那个紫色巨人的脸。
卡伦没有看他做了什么。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那颗红色的恒星上。
它还在燃烧。
安静地,沉默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蝙蝠侠的——蝙蝠侠不会叹气。
不是钢铁侠的——钢铁侠的叹气会带着电流杂音。
是索尔。
卡伦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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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程的穿梭机比来时安静得多。
像雪落在地面上,无声地堆积。
钢铁侠坐在最前面,手里还托着那个容器。
索尔靠在舱壁上,风暴战斧横在膝上,眼睛半闭着。
超人坐在卡伦对面,披风收在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的制服上还有灭霸的血迹——紫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卡伦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
左眼眶疼得要命。
他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枚贝壳。
指尖触到光滑的表面,确定了没有因为战斗而丢失,就缩回去了。
“你的眼睛。”
蝙蝠侠的声音从穿梭机的扬声器里传来——他在瞭望塔上,没有下来。但卡伦能想象他坐在主控台前的样子,手指悬在键盘上,面罩下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沉默。
“韦恩集团的生物科技部门,”蝙蝠侠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念一份产品目录,“有人工眼角膜的替代方案。临床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
“不用。”
钢铁侠从容器上抬起头。
“斯塔克工业也有。超酷的机械眼。带夜视、热成像、显微放大、无线传输——”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想要太夸张的,我可以做个低调版。外观和真眼一模一样,看不出来。”
卡伦睁开右眼。
舱壁上自己的倒影——左眼眶周围那圈银白色的纹路已经淡了,从皮肤表面沉下去,变成一种更深层的、像纹身一样嵌在真皮里的印记。
“我有自己的办法。”
钢铁侠看了他两秒。
“炼金术?”
“嗯。”
“能把眼睛炼回来?”
“能。”
卡伦没有说需要什么材料,没有说那些材料有多难找,反正他的材料还算充足。
没有说他的左眼即使“炼回来”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模一样。
那些都不重要。
钢铁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
“行。有需要再找我。”
卡伦重新闭上眼睛。
穿梭机的引擎在低鸣,如同一只巨大的蜂鸟在振动翅膀。窗外的光从舷缝里透进来——右眼看见的是橙红色的暖光,左眼什么也看不见。
他刻意不去想关于战斗的回忆。但人的脑子要想刻意回避一段记忆,就免不了用另外一段记忆填上。
于是他脑子里的另一个画面一直在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
杰森。
战斗中的杰森。
翻窗进诊所的杰森。
脚搭在小茶几上喝茶的杰森。